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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家人(4)

作者:李喜儿 阅读记录

时坚顿了顿又说:“”这里晚上,可能会有狼出没。”

这话顿时让心兰和亚玲紧张起来,亚玲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关于狼的传闻,心兰听他爸讲过。70年代,野狼经常偷袭牧民家的羊圈,甚至还有狼叼走小孩的传闻,知青和铁路工人,都组织过打狼运动。心兰她爸那时在当巡道工,在铁道上巡逻,检查铁轨的安全情况。

有天晚上,老陆正在巡道,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身后有东西跟着他。老陆心里一惊,放慢了脚步,突然,不知什么东西东西腾地一下,朝老陆的背上扑了过来。老陆以前当过兵,身手还算矫健,他一矮身,那东西往他肩头搭,老陆趁这机会,两手猛地地抓住它的两只前爪。

毛茸茸的触感,老陆的手心瞬间沁满了冰冷的汗珠,老陆知道,这是一只狼。

老陆死死抓着狼的前爪,头盔抵着狼的脖颈,一刻不敢怠慢地往前走,这时候他已经顾不得害怕,只知道如果停下来,自己就活不过今晚了。

任凭狼在他背后踢挠,老陆就是不松手,沿着铁路一直走,一直走,看到铁道边有光亮,知道车站到了,老陆大喊:“来人啊,打狼!”

几个铁路工人拿着铁锹铁锨冲出来,老陆见人来了,猛地一扭腰,把狼从肩上摔了下来,一群人冲过去对着狼乱打,老陆一口气送下来,瘫在地上,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个故事,小巷里的孩子们都听过,每次老陆讲的时候,孙叔李叔都在旁边搭腔,他们都是亲历者。末了,一定要吓唬孩子们说:“晚上可不敢哭,哭了就把狼招来了。”

心兰没想到,自己成年后,狼的恐吓又来了。

心兰的工作生涯从铁路扳道员开始,扳道员的工作是三班倒,日、夜、休。学徒阶段,师傅工作要带着徒弟。今天时坚值夜班,嘟、嘟、嘟……步话机响了,调度指示5号道岔,时坚带着心兰和秦亚玲赶到,在步话机里确认:“5道,道岔路径准备妥当。”

时坚双手握住扳道机的握柄,对徒弟们说:“这个得用巧劲,要让尖轨和基本轨贴密实了,不能有误差。”他用力旋转,道岔发出咔嚓声。

道岔移到准确的位置,车上的乘务员发出呜呜的信号,火车缓慢向前行驶,驶入一侧的轨道。时坚站在轨道旁,用旗语打出信号。火车开远了,时坚才跺跺脚驱散寒气,带着徒弟们回到扳道房。

冬天的戈壁滩冷风嗖嗖,寒意彻骨,寒风夹着沙尘,有时候一张嘴,就是一嘴沙子。心兰穿着单位发的棉大衣,但脸和手都冻僵了。进了扳道房,里面生着炉子,但没有电灯。时坚把煤油灯放在窗台上,三人围坐在炉子边烤手。

秦亚玲开始讲她下乡的故事,她比心兰大两岁,初中毕业正赶上下乡。他们乌铁局子弟的下乡,就是分配到附近的农村、农场去劳动,离家不太远,每个月都能坐长途汽车回一次家。三年后,所有铁路子弟招工回城,分配到铁路的各个单位。

亚玲讲,有一次她和几个知青跟着老乡去放羊,走到深山里,看到了一座石窟,石窟上画着壁画,中间立着一尊佛像。老乡说这个石窟不知道是什么朝代建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教,放羊的人偶尔在这儿歇歇脚,倒也没人破坏它。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没想到一个向来爱惹事的男知青悄悄溜回了石窟,用小刀撬下了佛像的一只眼睛,是一颗绿色的石头。

回到村里后,男知青拿出石头跟人显摆,老乡看到了,立刻大惊失色。

“佛像身上的东西,动了是要遭报应的啊!快还回去,还回去。”

男知青对老乡的话嗤之以鼻,说这些都是封建迷信,把石头揣进了兜里。

两年后,就在他们要回城的前一个月,男知青帮老乡家盖房子,刚爬到房顶上,一只鸟飞来,吓得他闪身一躲,这一躲,身体失去平衡,男知青脸朝下摔了下来,正好撞在一块石头上,瞎了一只眼睛。

心兰听得背后发凉,让亚玲别讲了。亚玲问心兰有没有下过乡,心兰摇头说:“我本来在铁中上高中,我爸出意外走了,我就接了他的班。”

亚玲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似乎不该问这个问题,尴尬地搓了搓手。但心兰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波动,反而自然地转头问时坚:“师傅,你下过乡吗?”

“下过,我分到军马场。”

正说着,步话机响了,又一辆火车即将进站。走出扳道房的一刻,时坚像是要安慰心兰似的,小声说了句:“我也没爸,我是接我爷爷的班。”

呼啸的北风吹散了时坚的声音,心兰抬眼看着时坚,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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