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一路家人(5)

作者:李喜儿 阅读记录

走在前面的亚玲转身,把煤油灯举高照着他们,哈哈哈地笑出声。

“看看你俩,一鼻子煤灰。”

心兰和时坚同步抬手蹭了蹭鼻子,心兰指着亚玲说:“你也照照镜子吧。”

走了走了,时坚催促她们,两个女孩跟在他身后,嘻嘻哈哈地走向扳道机。

第3章 年轻的师傅

时坚20岁过半,比心兰她们早两年分到红柳河,他的爸妈曾是同一列火车上的工人,一个是副司机、一个是检修员。早年间出过一场事故,他的爸妈都去世了,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成年后接了爷爷的班。

在站上的同事们看来,时坚跟他的名字一样,不苟言笑,坚硬得像块石头。但他年纪轻轻做事却稳重,文笔也不错,站上需要写材料,都要来找他。

时坚的爷爷奶奶已经70多岁了,老两口住在乌鲁木齐,从红柳河坐火车要6、7个小时,时坚不常回家。他有一把木吉他,休息了就自己在宿舍里弹吉他。

时坚以前也有个师傅,半年前退了休,新职工来了,站里安排他当师傅,站里的人都说,他是红柳河建站以来最年轻的师傅。

有了徒弟后,时坚有人说话了,人也渐渐软和了起来,其实他并不是呆板的人,只是慢热。但因为男女有别,他对两个徒弟都注意保持着距离。

每月15号,铁路发工资,发工资后的第一个休息日,时坚总要回家看看。爷爷爱喝酒,时坚每次回家都会买瓶伊犁大曲,陪爷爷喝两口。

时坚到家时,爷爷出去下棋还没回家,他帮着奶奶做饭。时坚的奶奶是小脚,走路不利落,他从小就习惯帮奶奶跑腿、给奶奶打下手做饭,西北男人很少有会做饭的,但时坚会。

开门声响,爷爷回来了。这老头瘦骨嶙峋、个子又极高,进门还要稍微低一下头,以前在单位的外号就叫“电线杆”,时坚站在他身边,还要矮上半个头。

爷爷提着一袋蔬菜送进厨房,时坚打开一看,有几片是坏的,正要问爷爷,奶奶给他使了个眼色。爷爷出厨房,奶奶悄悄跟时坚说:“你爷爷看卖菜的人可怜,天黑了菜还没卖完,天又冷,他就把人家的菜都包圆了。”

爷爷是个老好人,以前在单位上,谁有事都找他帮忙。到了时坚工作分配的时候,他本来想托托关系把时坚留在乌鲁木齐,但他已经退休了,过去那些他帮过的人,不卖他面子。最后时坚分到了小站红柳河,爷爷心里气,跟老同事们也不怎么走动了,但心软的毛病还是跟以前一样。

爷爷爱吃“皮牙子”,就是新疆对洋葱的叫法。每天晚饭,时家的餐桌上必有一道老虎菜,就是凉拌皮牙子丝、青椒丝、西红柿丝。

听说时坚当上师傅了,爷爷心里高兴,跟时坚碰了杯酒。像往常一样嘱咐时坚,要不怕艰苦、好好工作,跟站上的同事们处好关系云云,时坚一一点头应着。

爷爷又说起来:“要是你爸妈还在,就好了。”

气氛有些伤感了,爷爷接着说:“我和你奶奶年纪都大了,没什么念想了,就盼着能看到你结婚。”

天气越来越凉了,入冬前,新疆的家家户户都要准备西红柿酱。趁时坚在家,奶奶让他去买了好几公斤西红柿,回家仔仔细细地洗干净、晒干,再切成碎碎的小块。

时坚切西红柿,奶奶准备玻璃瓶,事先存好的罐头瓶,仔细清洗过,擦干,一点儿水都不能沾。都准备妥当了,家里三个人分工,把剁碎的西红柿装进瓶子,塞上盖子。

都装好后,放进锅里蒸,蒸个40分钟左右,关上火,再在锅里焖半小时,揭开锅盖时,再趁热把瓶盖都使劲拧紧。

这样做的西红柿酱,放在地窖里,1、2年都不会坏,到了冬天没新鲜蔬菜的时候,还能尝到西红柿的味道。

几公里外,心兰和南英也正进行着同样的工序,只不过她家做西红柿酱用的不是罐头瓶,而是葡萄糖瓶子,橡皮塞子更密封,储存的时间可以更长。

这一天,是心兰生平第一次领工资,她把信封里的钱反反复复数了好几遍,两张10块、一张5块、2张1块,总共27块。她拿出一张5块,作为下个月的食堂饭费,剩下22块,她去市场买了块羊肉,其余的都交给她妈。

南英接过心兰递来的工资,想起老陆临走前的话发了工资先买煤。

一股暖意和酸楚,同时从南英的心里涌出,心兰的脸看着又瘦了些,下巴两侧的线条嶙峋。南英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

“心兰啊,上班累吧?妈看你都瘦了。”

“累什么啊,有师傅带着,活儿都是师傅干。”

“当徒弟可得有点儿眼力价,师傅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多担待。”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