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焰火(37)
那一刻,霍斯庭心口某处好像被撬开了一道缝。
他走过去,在她应酬完后,递上自己的名片,也将几位宾客礼貌地带开,低声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简初点了点头,目光却仍朝宴会厅里望了一圈。
“我想着跟沈总打个招呼再走,”她说得自然,语气却极为平静,“毕竟……现在他是咱们的甲方。”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沈砚舟身上,男人正低声与一位外宾交谈,神情专注,显然抽不开身。
简初于是作罢,也没去打扰,只是转身前,朝霍斯庭说:“等一下,我来都来了,还没吃饭呢。”
她说着大步走向自助餐台,拿起一串橄榄和几片烟熏火腿塞进嘴里,毫不顾忌地端起香槟,一连喝了好几杯。
霍斯庭被她这副模样逗笑:“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爱喝?”
简初咽下酒,语气却坦荡:“这都是正经香槟庄园来的好酒,平时我自己才舍不得买呢。反正他们也不喝,回头喝不完都倒了,我不如替他们分担分担。”
她说着又放下空杯,毫不犹豫地换了一杯新的,仰头喝了一口。
霍斯庭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笑道:“要不这样,我们去喝点正经的?现在也才九点多。”
简初转头看他:“你请客吗?你请我就去。”
霍斯庭毫不犹豫:“我跟女性出门,从来不让她们买单。和女人AA的,是loser。”
简初轻哼了一声:“那行,没问题。”
二人一同走出洲际酒店的大门。
不远处,沈砚舟刚谈完,正巧看见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他本是想喊住简初,让她和自己一同回去。但就在他启唇的一瞬,霍斯庭已经脱下外套,轻轻披在简初肩上,像是熟悉的习惯动作,也像是某种不经意的亲昵,一切都很自然。
那一幕,沈砚舟站在原地,心像是被人攥住,不是捶,不是撞,是毫无预兆地,一下子紧得透不过气。
霍斯庭回头,恰好看到他,仍是得体笑着打招呼:“沈总,我们先走一步。”
沈砚舟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霍律师还真是……爱护下属。”
他话说得极轻,像是一句玩笑,又像是隐在其中的讽刺。
视线终究还是落在简初脸上。
简初也朝他看过来,眉眼干净利落:“沈总也要回去了?”
沈砚舟手插进西装口袋,站在夜风里,神情看不出喜怒:“还有点事。”
说完,他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自己烦躁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心底那股翻涌着的占有欲,像潮水般往上灌,不听使唤。
他原以为自己早就将这个女人剔除出自己的世界,可此刻,她不过是披上了别人的外套,他便连空气都觉得压得胸口发闷。
沈砚舟没去想那细想那是什么,他只是突然觉得不甘。非常不甘。
霍斯庭选的地方,是酒店附近一家非常隐蔽的威士忌吧。没有喧嚣的音乐,只有低声的交谈和冰块偶尔碰撞杯壁的清脆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泥煤和橡木桶的味道。
两人在吧台角落的位置坐下。
霍斯庭为自己点了一杯单一麦芽,然后看向简初。简初的目光在酒架上扫了一圈,对酒保说:“一杯盘尼西林,谢谢。”
那是一款以烟熏味极强的威士忌为基酒,却又加入了蜂蜜、柠檬和生姜的鸡尾酒,辛辣,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像她这个人。
霍斯庭看着她,先开了口:“你今晚很出色。不只是专业,还有你的自信。”
“谢谢,”简初举杯,与他隔空示意了一下,“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她依旧将话题维持在工作的安全区内。
霍斯庭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她的疏离。他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换了个话题:“最后和沈总那几句……听起来,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他的问题,直接,却不冒犯。
简初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霍斯庭,对方的眼神坦诚而平静,没有丝毫八卦的意味,只是纯粹的探究。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怎么可能。”说这话的时候,简初有点心虚,因为她不能让霍斯庭知道自己住在沈砚舟的家里,只能尽量让语气平淡,“以前……找他帮过忙,他这个人一向下位者都这个态度,就是一点不愉快吧。”
她点到为止,用不愉快三个字,明确地划清了界限。
“原来如此。”霍斯庭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展现出了极好的分寸感,转而聊起了自己刚入行时的趣事,聊他打过的第一场官司,聊他对衡德律所未来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