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120)
在听见一些不利于盛堂和赵韫祎的蜚语流言时就觉得自己必须要出面了,他是晚宴的举办者,当然也有权力终结它。
此时当着一干意犹未尽的嘉宾,他开口说:“承蒙诸位亲朋厚爱,今夜来捧我盛某的场。日前某甫代表盛氏和英吉利红茶公司签订合同,意味着未来广州地区的伯爵红茶将交由盛氏加工和销售。同行的朋友如蒙不弃,盛氏欢迎你们加盟代理。”
“天色不早,见诸君尽兴,我亦开怀。此刻便托大作个结语,贺庆功宴圆满结束。”他淡淡望向钢琴前的韫祎小姐,“仍要感谢赵韫祎小姐不吝献曲,如闻仙乐,甚称某意!”
韫祎极有涵养地报以清浅鞠躬和微笑,对长辈的赞许以示感谢。
盛鸿哲再次鞠躬,施施然走下台阶。
在场只要是没喝醉的,都听得出盛先生最后那句“甚称某意”语意双关。承认的不止赵小姐的琴技,更在于赵韫祎这个人。
——这位已臻完美无可挑剔的广州明珠。
一炷香前舞池内暗涌的“盛赵两姓商政联姻,盛少赵小姐貌合神离,盛少拒与赵小姐共舞另择新欢,赵氏小姐拉不下面子甘愿弹琴作衬……”种种揣测因盛鸿哲当众定调不攻自破,再难起波澜。
明珠不可染尘,准家公的认可一锤定音,旁人对韫祎和盛堂的言论只能是“珠联璧合,早日结婚”。
宾主尽欢否犹未可知,人人离开宴会厅时都要道上一声:“盛会长再会。”半吊子小开更是乘机拼命混脸熟。
曲终人散,很快人去楼空,偌大宴会厅余下盛鸿哲和盛堂,一个站在红毯铺覆的台阶上,一个站在阑珊冷寂的舞池中,就那般两两对望。
据说胜元酒家也是盛鸿哲名下的酒店之一,采了谐音“胜”字,所以盛氏父子会比旁人多出几分潜在的归属感吧。
梁双扯了扯遂晚的泡泡袖,她醒过神来,随梁双离开了胜元酒家。
酒店外停着一辆黑色汽车,尚未被灯红酒绿勾勒的夜幕吞没,周书寅靠在汽车侧门边,看见梁双出来,眉一挑,“小姐,我想告诉你,我等不到‘改日’了。”
他唇边挂着玩味的笑,“以前没见过小姐啊,俗话说‘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择日不如撞日,小姐可否赏脸一起用个消夜?”没等梁双应允先拉开车门,举止浪荡,却对她做出千依百顺“请”的姿势。
梁双勾唇一笑,夜色下分不清他们谁是猎物谁是猎手,似乎周书寅的流连是在她意料之中的。
她反手轻拍遂晚掌心,“早点回去,注意安全。”然后提裙坐进周书寅的汽车内。
广州的有轨电车因为修建铁路占用经费、一直得不到政府协调下拨款项,所以迟迟没有开起来。遂晚只能徒步回家。
幸而宴会结束的早,从胜元到水尾街路途不算近,西堤马路入夜颇为热闹,孟夏有许多担着木桶卖糖水的小贩,道旁隔十余米竖一盏照明的煤油路灯。
第96章 虞美人(五) 玩和爱,分得清。……
越往蓬仙港走, 道路越窄,乱巷错综复杂。人声销匿路面荒凉,路上鬼影见不到一只。
有一道巷是回水尾街的必经之路,借不到月光的暗巷漆黑一片, 遂晚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才走了一半, 忽见巷口隐约亮起一豆灯光, 微弱的光线下她看见那里聚集了不止一人,约莫四五个穿紧身背心的大汉, 大臂粗黑刺满纹身, 身形在暗夜下尤其凶神恶煞散发戾气。
持灯那人低头将鼻子凑近罩口, 半晌,仰头舒畅地一呼, □□。
遂晚当即就瞧出那灯不是普通的煤油灯,而是烟灯,他正在吸食鸦/片膏。
她双腿发软, 赶紧侧身背靠墙壁。吸鸦片的多半已是亡命之徒, 何况这些人半夜三更无事徘徊, 根本不像善茬。她屏住呼吸, 企图藏进夜色里, 和暗巷融为一体, 内心祈祷他们可千万不要迈进巷子。
那几人一壁吸烟, 一壁啐口水骂骂咧咧。兴奋时陡然一拳砸向墙头或飞脚狠蹬墙壁,令遂晚感到背后的墙垣隐隐颤抖岌岌可危。
她听见他们的谩骂声中提起好几次“白”字,是“白/粉”还是“姓白的人家”却听不清楚。
狐疑之余心里升起浓烈的不祥之感,加之周遭阴暗,渐化作阵阵害怕。
蓬仙港姓白的人户不下几十也有十几,遂晚不断说服自己, 可心还是跳得厉害。
巷口的人发泄够了,扬长而去,留下一串淫/邪的大笑。遂晚不敢妄动,等了许久,直到巷中针落可闻,她才蹑手蹑脚走出巷子。
那几个流氓确乎已经走了,巷口残留鸦/片烟香甜和酸苦混合成的怪异味道。
她心情沉重,走到家更是累极。父亲仍未返家,母亲担心了一日一宿,她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可一沾床枕竟不知不觉睡去。第二日,梁双跑来她家,告诉她白二叔找见了,人在兴善茶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