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镶玉(135)
而是带着她狂奔、纵跳,从强敌环伺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我带你走。”少年的声音干脆如手中解骨尖刀,却终究湮没在血雾里。
遂晚跑到最后已然脱力,期间几次被肖彻捞起,她都觉得自己骨头散架,魂灵出窍。
后来他终于停下,她也跟着停下,喉头腥甜,腿一软,跌坐在地。
肖彻在她旁边靠墙坐下,他同样累得不轻,汗水混合血水濡湿背心,黑色尼龙布被浆染成一种奇异的绛紫色。
他喘着粗气,眸光黯然地说:“没有我,你逃不掉的。”
遂晚虚汗如注,整头乌发打湿,发梢坠着细小汗珠。她实在无力说话,唇瓣翕动仍发不出一个音节。左右看看,才发觉正身处一间废弃的杂卖部,狭小空间里堆挤着几只货柜,柜面失踪,玻璃破裂,积灰下可辨认出一些廉价的五彩包装纸。
眼前寸许光亮处堵着一面青石墙,雨渍斑驳,苔痕茵茵,大约是一条偏僻民巷的后墙。
难为肖彻带她逃来这么个地方,一路上兜圈子甩掉追杀的飞仔,她早已晕头转向精疲力竭。
肖彻说,这是阑社最后一个据点,狡兔三窟,这里是用来藏身保命的。
可最后逃出来的只有他们两人。
遂晚闭眼,感受劫后余生生命的寂静,感受浮尘落在眼睫上微妙的触感。
肖彻只当她不想回答,疲惫地别过脸,哑口不言。静默的空气里一时只余阳刚和阴柔两道喘息声。
三日后,遂晚回来,将桑皮纸药包和一袋鸡仔饼放在木凳上,从地上拾起乱丢的黑色背心,搭在臂弯,没去看简易折叠床上躺着的那人。
杂卖部还是那间逼仄的杂卖部,不过脏污被擦去,遂晚从柜子底下翻出一张折叠床,铁骨架尚未锈坏,应该是之前的店主看店用的,索性让肖彻躺在上面养伤。
一条小麦色肌肉线条凌厉的手臂从床沿伸出来,轻易够到木凳上的物品,却只拿走鸡仔饼,送了一块进嘴里,新鲜出炉的酥饼甜中带咸,味道实在美妙。
遂晚背对他,没走出两步听到毫无遮拦的咀嚼声,冷声说:“先吃药,那是留给你清口的。”
肖彻又吃掉一块,懒洋洋挑眉:“白遂晚,你是我女人?你管我?”
遂晚冷脸走出杂卖部。
第108章 阿发(六) “穿白衫吧。”……
肖彻见她真的不再睇他, 才没趣地把药包打开,一包外用磺胺粉,竟然还有一片抨抗(Paincain)。
血拼那天他伤的太重,几道大伤口一直止不住血, 皮肤被血水浸泡, 像个血人。伏天末尾, 天气炎热,当天夜里伤口感染发炎, 起了高热。
那晚他脑袋烧的迷迷糊糊, 身体乏力酸痛, 一会儿燥热难耐,一会儿又骨缝抽冷。
门外有条公共水管, 他听见龙头下哗哗的流水声,心里暂时能好受点。没隔多久,感到沾湿的布料擦拭过皮肤, 避开伤口, 带去一身微腥的黏腻。
淡凉的手指不经意碰到皮肤, 蜻蜓点水微微痒, 只有白遂晚有那样细腻的手。
他的眼皮沉的像铅, 勉强睁开, 只看到一片黑暗, 隐约一个少女轮廓。后来就昏睡过去,期间一直低烧不断,时梦时醒。
猛然睁开眼时天光大亮,白遂晚不在,一块干掉的破布搭在他额头上。
他以为她狠心走掉了。
走就走吧,他心想, 他们之间的缘分算是尽了,别再让他找着她。
眼下看着手里的药粉和药片,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他仰头把药片吞了,舌根一阵苦涩,这些西药在黑市价格不菲,不知道她哪来的钱搞到的。
水龙头又哗哗作响,他坐起身,看见她接了一盆水,把他的背心投在水里,皂角打出泡泡,素手搓洗,好不温柔贤惠。
他一壁把磺胺朝后背伤口上抹,一壁直勾勾看着她,赤着上身,“你把我背心洗了,我穿咩?”
遂晚头都没回,“管邻居大哥借了件衫,在你床头,先穿。”
肖彻回身,折叠床头细铁架上果然搭着件薄衫,白色。他嫌弃地拎起来看了看,已经穿得很旧了,衣领稍色,又给扔回去。
“背心洗好还我,我接着穿。”
“穿白衫吧。”遂晚说,手上动作不停。
“不想穿,太垮、太旧。”
“随便你。”遂晚洗完衣,把黑色背心拧干晾在公共水管上,盆里黑红色污水倒进下水道。“要等干,不然生霉,伤口感染。”
肖彻坐在床上拿她无法。
“下雨怎么办?”他烦躁地问。
“穿白衫。”
“不想穿,小爷没穿过白。”
遂晚不与他作三岁小崽贫嘴,拧开水龙头把盆子涮了涮,重新接一盆清水,蹲在地上埋头进去洗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