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影追踪,番外(121)
“不,不是!就是天热!”高满囤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捂着嘴,指缝间似乎尝到了一丝腥甜,“便宜,便宜卖!黄老板帮帮忙,急用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满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他以为黄财会拒绝时,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贪婪的试探:“行吧,谁让咱是老交情呢。不过,这价钱嘛,可就只能按处理价走了。你也知道,这种猪风险大得很,我一会儿就过去看看。”
挂了电话,高满囤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背上、手臂上,那些暗红的瘀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眼。他挣扎着爬回床上,用那床破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牙齿依旧格格作响,冷热交替的煎熬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啃噬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院门口响起,紧接着是黄财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老高!老高在家吗?”
高满囤一个激灵,挣扎着从床上滚下来。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他胡乱抓起一件满是汗臭的褂子套上,遮住手臂上的瘀点,又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想擦掉那病态的潮红和虚汗。他扶着墙,一步三晃地挪到院子里。
黄财已经下了他那辆沾满泥浆的旧皮卡,叼着烟,正眯着眼打量猪圈的方向。他身后跟着一个精壮的伙计。黄财今天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着,露出脖子上小指粗的金链子。他左眉骨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看到高满囤出来,黄财脸上立刻堆起夸张的笑容,露出那颗晃眼的金牙:“哎哟老高!几天不见,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他眼神锐利地上下扫视着高满囤。
高满囤只觉得对方的视线像刀子,刮得他无处遁形。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没啥,昨儿受了点凉。猪在圈里,黄老板去看看?”
黄财没再追问,叼着烟,踱着步子走到猪圈边。伙计上前拨开破栅栏门。圈里那股混合着猪粪、血腥和病猪特有的、甜腻的腐败气味猛地涌出来。那几头猪依旧蜷缩着,口鼻的血沫似乎更多了,精神更加萎靡,有一只甚至开始间歇性地抽搐。
黄财皱了皱鼻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和嫌恶。他蹲下身,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一头猪的眼睛和口鼻,又伸手在猪身上按了按。那猪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
“啧,”黄财站起身,拍了拍手,弹了弹烟灰,摇着头,“老高,你这猪,可不止是热着啊?看着不太妙。”他拖长了调子,金牙在阳光下闪着光,眼神却像钩子一样钩住高满囤,“现在风声紧得很,王前进那帮人天天盯着,这病猪风险太大!搞不好要进去吃牢饭的!”
高满囤的心沉到了谷底,浑身发冷,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绝望地看着黄财。
“不过嘛,”黄财话锋一转,脸上又堆起那种油腻的笑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谁让咱们是老交情呢?我黄财最讲义气!这样吧,一口价,四头,都算上,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百?”高满囤难以置信,声音都在抖。这连本钱都不够!
高满囤直摇头,“二百太低了,不行不行。”
“就二百,爱卖不卖!”黄财作势转身要走。
“别!别走!黄老板!”高满囤急了,一把抓住黄财的胳膊,那滚烫的触感和虚弱的力量让黄财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甩开。高满囤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几乎要栽倒,他死死抓住黄财的胳膊才勉强站稳,带着哭腔哀求,“二百就二百!黄老板,帮帮忙,我实在是……”
黄财嫌恶地甩开他的手,仿佛甩掉一块脏抹布。他瞥了一眼高满囤惨白如纸、布满虚汗的脸,还有那掩在破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暗红斑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了然和更深的算计。“行吧,看你也不容易。”他朝伙计努努嘴,“赶紧装车!利索点!”
伙计麻利地打开皮卡后车厢,一股消毒水和血腥混杂的怪味飘散出来。他动作粗暴地将那几头病得奄奄一息的猪拖拽出来,也不管它们的哀鸣和抽搐,像丢麻袋一样扔进车厢里。皮卡猛地一沉。
黄财从鼓囊囊的皮夹里抽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捻了捻,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两根手指夹着,远远地递到高满囤面前。
高满囤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两张薄薄的纸片。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他身体深处燃烧的火焰和蚀骨的寒冷。他紧紧攥着那二百块钱,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攥着的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