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顺与长生(出版书)(93)
长生是只要没人打他儿子,就不发火,听了一百万也无动于衷,好像不知道一百万是多少钱。警察说:“杨先生,咱能不能好好说呀,刚才咱可不是这么聊的。”杨洋父亲说:“当然谈了,要不这样:先给我儿子治好,然后整容。对,后脑勺整容!一点疤痕都不能留。然后,我给他们家二十万,请您,”看着美顺,说,“在您儿子头上,也刺这么一刀。齐活!”美顺还没开口,长生硬硬地来了一句:“不行!”把杨先生吓一跳,然后说:“那——就甭调了。走法律吧,我不在乎钱,让您儿子坐牢。”美顺便回头,想先说长生几句,再求杨先生,不想长生又开口了,探长身子,冲着杨先生,道:“那、那,我就找你、找你儿子,每天都找,撞死你们!撞死你儿子!” 倒把警察招乐了,冲杨先生摊手,说:“怎么样?行吗?”杨先生看看长生,又看警察,说:“我不在乎钱。”警察说:“就是嘛……”把长生劝出去,对杨先生,先恭维,再劝,讲了半天,回头告诉美顺:“您也是家长,您也说说,毕竟咱把人家孩子伤了,拿个诚意出来,诚诚恳恳的,说个数。”美顺便看着杨先生,说:“您看,十万行不行,十五万?”
又经近一个小时的磨叽,终于在警察的劝说下,医疗费之外,以六万元结束这场谈判。杨洋父亲也不气哼哼的了。把长生叫回来,在调解书上签字。刚签利落,被长生撞一下的青年人进来,说:“警官,我这头还疼呢,一个大包。这怎么算呀?”警察说:“去看病,让赵长生给你掏医药费。”长生说:“哦,行。”青年人冲着警察说:“那可不行。”警察看着青年人,说:“那怎么着?你和他,再干一架?” 青年人看看长生,说:“医药费我不要了行吗,算我倒霉行吗?”
走出来,牛牛搀着婆婆迎上来,又是一番话,道歉之类。杨洋的父亲也没再说什么,带那些人及儿子上车走了。
美顺说牛牛:“那几个人一过来,干什么吓成那样?”牛牛不说话,有些羞愧,搀着奶奶走路。长生告诉牛牛说:“没事,我天天送你,接你。”
长生连着接送牛牛一个多月,平安无事。牛牛便不让长生送了,自己上下学。然而每天回来,都要先到饼店,叫一声:“爸,我回来了。”
美顺发现:牛牛敬重长生了。之前牛牛经过饼店从不停步,现在知道过来,叫一声长生。这一声叫也和原来不一样,说不出来,只能感觉,感觉这一声里的敬重。
大约从牛牛学会走路,周六日,长生总要带牛牛出去一天。那时的牛牛可愿意跟着长生了,爸爸爸爸叫得清脆。但是上了中学牛牛就不再和长生出去了,也难得叫爸。直到现在,就跟报到似的,放学回来,走到饼店,见一见长生。吃饭时也愿意坐在长生身边。
牛牛扎杨洋那天,公公并没回来,过了两天才到家,和牛牛谈了两次,没什么作用。
自从打架后,牛牛就像变了一个人,更不爱说话,更不愿出屋,吃几口饭就饱,低头进屋,关门。而且,整天阴着脸,没有笑模样。
婆婆、美顺,几次到牛牛屋里去,都发现牛牛没写作业,弄手机、弄电脑,见人进来才放下。可是拿起笔,看着作业,半天不写一字。和他讲话,就是嗯啊,问他怎么想,想说什么,他说没有,没想。让你急不能急,恼不能恼。每句话像说给空气了。
现在的美顺,每天都六神无主,干活经常出错。很希望公公和牛牛说通,牛牛改变。可这一天中午,公公对婆婆和美顺说:“我想带牛牛看看心理医生。”婆婆率先被吓着了,说:“为什么?牛牛到底怎么了?”美顺害怕,以为只有精神病人才会找心理医生,吓得不知所措。公公便讲什么叫心理医生,又把几个经常在电视里做节目的心理师拿出来举例。婆媳两个这才略微踏实,可依旧无数担心。
公公说:“我已经和牛牛谈了两三回,他有心事,这个心事不应当全是翟雪,还有别的,更重要的。可是他不说,不愿意交流。我想心理医生能有办法。心里有事,只要讲出来,就会解脱一半,若再对症下药地疏导,我相信牛牛会好。”
为了牛牛,公公一直没回厂。第二天就联系朋友,加了某医院一个专家教授的号,便周日一早赶赴医院。原本公公自己带牛牛去,美顺放心不下,也跟去了。
公公开车,清早出行。路上还行,临近医院却堵得不能行。医院在一条街里,马路不宽。一去一来,就两趟道。车如长龙,走走停停,不足一站地的路,半个小时才到医院,却进不去。这才知道,这条路堵,全因为这所医院停车场不足,导致开车来此的病人在马路上等停车位。又熬过十多分钟的焦躁,才得以进去。一看表,将近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