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橄榄树(52)

作者:蔡素芬 阅读记录

祥浩突地站起来,快步往校刊社去,那里虽然不会有晋思的身影,可是有胡湘,她是他的女朋友,看到胡湘就像得到他的信息,就算胡湘不欢迎她,她也要去那里感受晋思的气息。是这样自私呀,为了感情的寄托再度走入校利社,而平日里对社团没有一点贡献。在这灿烂的阳光底下,自私一点不可以吗?尤其昨晚从虎口逃生后,她更觉即时满足自己的重要了。

在她踏人过去一年视为禁地的校刊社刹那,心里顿觉一股壑然开朗的自由。像兴奋匆促的打开一瓶香槟,气泡狂冲出来,在空气里撒野。

接近学期末,大家赶校刊,胡湘果然坐在那个象征掌理校内青年人文思想的坐位,脸上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整个社员或高谈阔论,或埋头阅读、整理稿件。胡湘抬头望她,伶俐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在她继续往前走时,胡湘迎着笑站起来说:「啊,来验收成果了!我们很不争气,忙到现在还进不了印刷厂呢!」

「这不是挖苦我吗?我是逃兵,回来自请处分。」

「哪敢?处分了你,我们老社员要反抗的,老前辈回来,频频打听你怎么不来社团呢?处分你,我可担待不起。」

老前辈?听到这样的字眼,她不由得要想起晋思。他曾回社团吗?她望向胡湘。别的社员传给胡湘一叠稿子,说是他们制作完成的专辑。胡湘边抽看那些稿子,边说:「当编辑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看不完的稿件,但要看到一篇好的作品或一个好的企画制作,可不容易。把有限的时间和青春陷在这里,不就为了找篇好文章!」

祥浩听在耳里觉得很锐利,可是她可以无视于别人有意的对比。她坐在晋思曾坐过的椅子,问胡湘:「老社员还常回来?」

「在校本部的这几个常来关心社里,已经去了城区部的,倒没有回来。」

那表示晋思没有回来,但是晋思和胡湘是男女朋友,怎可能不见面?

她轻轻的问,「晋思曾回来吗?」

那声音太轻,胡湘的眼光精锐的攫住了她,在她脸上停留,像一只蛀虫,要把她啃光。然后,胡湘换了一张冷峻的面孔,把眼光重新调回稿子上,注视着稿子说:「你想打听他,为什么不去城区部直接找他?他在这社团本来也只放了半个心,离开后怎会再回来?」她想到什么,突然又抬头看着她,「这点倒像你,心也不在社团里,也许哪天他也像你一样,突然就回来了。」

那表示什么?胡湘和晋思分手了?还是他们本来就不是一对?她和胡湘的交情不深,自然不好问私人感情问题。如果他们不是一对,那张亲热的合照和胡湘对晋思的种种亲昵举动该如何解释。她以为可以不要想这个人了,在社团办公室的满室纸张书籍间,往日感情仍如雪地上银光倾泄,美则美矣,却有些凄凉。她站起来想离去,胡湘冷淡的声音问:「原来只是来问问晋思的消息。」大概察觉了其他社员对他们的侧目,胡湘也站起来,抓着她的手臂,陪她走到门边,亲昵的说:「告诉你吧,晋思这个人像浮云,只有他自己飘来,否则谁也难控制到他,即使知道他在哪里,他不肯来,就等于没有这个人。」

「他是云就让他飘吧,飘去哪里,与我何干,我只不过念在他曾是我的组长,问问他的现况罢了。」说了这句话,是骄傲,不愿在胡湘面前屈服,说后倒是心里有点痛,对晋思的想象远远超越了上下属的关系,她走出社团。晋思的没有消息就是消息,听听别人说他的名字也好。

经过登山社,门口一幅斗大的红底海报十分醒目,她抬头一看,写的是恭贺梁铭同时考上两个研究所。已是研究所放榜的日子!时光悠悠,但错失的,又仅岂是日子?

登山社里人影幢幢,她探身寻找,希望找到梁铭,跟他说恭喜。那些人却说,梁铭登山去了,两天后才会回来。他用登山庆祝自己努力的成果,他爱山,坚持到山顶与天对望。祥浩慢慢走出社办,心里有落空之感,连个说话的人亦没呢?各人自奔前程去了,惟她在这里闲闲的荡着,谁又知道她心里记挂着他们。

她走到文学院,两年来,在这里总是来去匆匆,来不及和同学建立友谊,学业也马马虎虎应付着,难道这是她来这里读书的目的?阴荡荡的走廊,留学信息的布告,墙上也贴出了考上研究所的名单,她依旧站在名单前发呆,熟悉的、不熟悉的学姐学长的名字,他们是捧著书度过四年大学生活的,而她抱着吉他奔走在台北和小镇的夜色里,终了得为了工作让自己的初吻在狼口下受污辱。她望着名单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她快步逃离阴暗的走廊来到外面的阳光下。她用最快的速度走,不知道要走去哪里,绕着校园不断的走也好,让阳光晒着。她走得汗流决背了,在铜像前,迎面来了一个人。是梁铭,此刻他不是应该在哪座山上与天对望吗?怎会在这里?梁铭看见她,脸上露出微笑,说:「真高兴遇见你,可是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好。」

上一篇:盐田儿女 下一篇:返回列表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