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醒站在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诊断报告边缘。

芒种悄无声息地走近，她伸手按住阿醒微微颤抖的肩膀，附耳上前：“阿醒，你一定行的！”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阿醒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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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推门而入时，病房里正弥漫着消毒水与中药苦涩的混合气息。

王立春斜倚在床头，面颊赤红得骇人，仿佛被烈酒灼伤了一般。

晨起肿胀的脸颊将枕头压出深深的凹陷，眼睛被挤成两道细缝，连睁开都吃力。

阿醒俯身时，注意到她手指按压在脸颊上留下的凹坑迟迟未恢复，像被雨水打湿的泥土。

“今天感觉如何？我先为你把脉吧——”

阿醒刻意放柔声音，手指已悄然搭上对方腕间的脉搏。

王立春虚弱地苦笑，声音带着气音：“头晕得厉害，手脚像被捆住似的麻……夜里还抽过一次，尿也少得可怜，膝盖软得站不住。”

她说着，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甲在苍白皮肤上掐出月牙状的痕迹。

“男怕脚肿，女怕戴帽！”

阿醒心中默念这句民间俗语，指尖下的脉象浮滑而数，舌尖扫过舌红苔黄的舌面时，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男属阳，阳气应升发，若下肢水肿（阳气下陷），提示脾肾阳虚，水液代谢失常，属“逆症”，预后较差。

女属阴，阴气应沉降，若头面部水肿（阴气上逆），可能与心肺或脾肾功能异常相关，同样预示病情危重。

西医诊断的肾炎标签在脑海中闪过，他却突然抬头，目光如炬地望向家属区：“这病在西医看来或许是肾炎，但依我看，不过是外邪入肺，气化失司的感冒罢了。”

此言一出，病房陷入死寂。

行走在这个纷繁复杂的世间，只有看得起别人的斤两，掂得清自己的分量，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被外界的干扰所左右。

王立春的丈夫惊愕地张了张嘴，女儿手中的保温杯“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王立春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衣服又裹紧几分——她生病以来素来畏风， 今日门窗微敞，那缕穿堂风竟让她脊背发凉。

“陈大夫，我嘴里老是泛起一股苦味——”

说完喉头干渴难耐，只得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闻讯赶来的西医医生李岩更是瞬间涨红了脸，眼镜后的目光像要喷出火来。

“陈大夫，您这是胡搅蛮缠！急性肾小球肾炎是免疫系统疾病，脑血流图显示初期动脉硬化，怎么可能和感冒混为一谈？”

阿醒不慌不忙地转身，袖口蹭过窗台上一盆蔫了的绿萝。

“西医的病名听起来吓人，但很多时候，中医的辨证论治能抓住病根。”

他指了指王立春肿胀的脸颊，声音沉稳如古钟：“面肿如葫芦、尿少头眩，正是风邪袭表，肺气郁闭之象。膀胱气化不利，水液自然停聚。至于脑动脉硬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李岩胸前的工牌，“脑动脉硬化在中医看来，就是脑部有瘀血。瘀血阻络确属隐患，但激素的‘满月脸’副作用诸位不会陌生吧？”

“清晨肿胀最甚，是因夜卧气缓，水邪易聚；”

【头作为人体阳气汇聚的地方，被称为“诸阳之会”。当体内阴邪过盛时，会蒙蔽阳气，导致阳气不能正常上升到头面部，再加上肝肾亏虚，肝阳上亢而化风，就会引起头部眩晕的症状。

肝肾阴亏是导致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肾阴亏于下则膝软，肝阳亢于上则面赤如醉。

肝阳化风之后，风邪在体内犹如脱缰野马一般躁动不安，四处乱窜。

与此同时，脑部原本就存在着瘀血，这就好比是给这股风邪提供了一个“温床”，让它更加肆虐。

风阳夹瘀上扰，肢麻抽搐不过是表象罢了。”

李岩的喉结剧烈滚动着，指节攥得发白，却反驳不出半句。

“再来说说水肿的问题。水肿的形成主要是因为外邪入侵人体所导致的。

这里的外邪，指的就是风邪。风邪属于阳邪，具有向上、向外的特性，就像一阵狂风一样，总是喜欢往高处和外面跑。”

芒种倚在门框边，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这个总被西医嘲讽“老古董”的中医，此刻竟用最朴素的医理，将复杂的病理拆解得如庖丁解牛般清晰。

她想起阿醒小小的身体在作弊器里伏案研读西医文献的身影，与此刻从容不迫的模样重叠，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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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蝉鸣忽然喧嚣起来，王立春颤抖着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阿醒的袖口：“陈大夫，我……我能信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