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她缓缓抬头，目光沉静如深潭，与阿醒灼热的视线相撞。

她沉默片刻，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仿佛承载了千钧重量。

随后，她转过身，半边脸隐在阴影中：“因为因果……不是种善因就得善果那么简单。”

她抬起手，在空中虚划了一道弧线，指尖在光线下微微颤动，仿佛在描绘无形的丝线。

“更像你随手丢了香蕉皮，远处的人踩到滑倒——看似无关，却环环相扣。这是一套精密的算法，变量无数，可能无穷。”

她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被仔细称量过。

“如果我救了李安健，那就会有其它的人去承担这个恶果……”

不能仅仅因为一时的善念，就随意地改变另外某个人的命运。

阿醒的眉头皱得更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望着芒种微微佝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压抑。

“所以……你给了她积分点。”

“我给她积分，是希望她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痛苦，但我也不能因此制造更多的恶果。”

阿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被冷风割裂的棉絮，“可是她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承担恶果？她不该恨吗？”

她两步跨到阿醒面前，近在咫尺的距离让阿醒能看清她眼中翻涌的情绪——那是同情与苦涩交织的漩涡。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恨，是她的权利！”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声音陡然拔高，“恶果落她头上，就是她倒霉！可这倒霉背后，是无数‘偶然’织成的网，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仿佛要将所有不甘都捏碎在其中。

“人们都不喜欢恶果落到自己头上，会愤怒地质问：为什么没做过恶，不幸要落到我头上！”

芒种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剖开迷雾。

“在这个世界上既无所谓幸福，也无所谓不幸，只有一种状态和另一种状态的比较。如此而已。”

她猛地转身，茶杯中的水被震得微微晃动。

阿醒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后退半步，后背撞上窗框，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落叶纷飞，有几片被风卷进室内，轻轻落在她肩头。

芒种的声音渐缓，她抬手拂去阿醒肩头的落叶：“我要改的，是病灶。若能让世人从根源上懂得责任，少生恶念，像她那样的苦难才会真正减少。”

她望向窗外，目光穿过纷飞的落叶，投向远处模糊的楼群，瞳孔中燃起一抹灼热的火光。

阿醒怔住了。她望着芒种侧脸投下的阴影，此刻的她，像一棵被风雨侵蚀却仍屹立的老树，根系深扎于看不见的土壤之中。

“芒姐……”

阿醒喃喃道，声音中原本的急切已被敬佩取代。

她紧握住了手，触感微凉，却稳如磐石。

“我明白了。你不是冷漠，而是在找那把能斩断恶性循环的刀。”

芒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如冰面初裂的缝隙。

她转身重新端起茶杯，杯中的水早已凉透。

她轻啜一口，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对。救一人易，断因果难。但功德……不就是从难处挣来的么？”

她抬眼望向阿醒，眼底的锋芒与温柔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如同淬过火的钢，既冷硬，又泛着微光。

——????——

朱小贞留在那里，那是她投的新事业，得好好监工和规划。

芒种和阿醒两人就回到陈氏医馆（阿醒马甲）里～

走廊里飘来淡淡的艾草香，夹杂着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陈医生，等你好久了，求求您，救救我妻子！”

一个中年男子跌跌撞撞地扶着一位女病人冲了进来。

他后背已被汗水浸透，扶着妻子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因用力泛白。

女病人面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虚弱得几乎全靠丈夫支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

阿醒立刻起身迎上，目光如炬地扫过病人青紫的唇色和深陷的眼窝，眉头微蹙。

这时，苏蒙端着温水快步走来，轻声将水杯放在病人手边，目光关切地落在她蜷缩的腹部——那里正隐隐起伏着痛苦。

“温女士，别急，先缓缓气。”阿醒声音沉稳如古琴，指尖搭着脉象，余光瞥见病历本上的名字：温惠珍，37岁。

他凝神细诊脉象，如涓涓细流般的脉动中藏着虚浮的乱象，仿佛风中残烛。

“她这胃病……拖太久了。”

温惠珍的丈夫在一旁焦躁地搓着手，喉结滚动：“陈医生，她以前也有胃病，但从来没这么严重过……”

温惠珍虚弱地开口，声音如蚊蝇：“半年前就开始胃痛，但活儿不能停……后来头也疼，冷得发抖，胃里像有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