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180)
阿醒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古钟般铿然有力。
他边说边踱步至窗边,指尖轻轻拂过窗棂上垂落的艾草,艾叶簌簌作响,似在附和。
苏蒙闻声抬头,笔尖在病历本上顿了顿,墨迹晕开一小团墨渍。
她抿了抿唇,将笔搁下,双手交握于膝前,坐姿端正如学生:“师父所言,弟子谨记。”
她抬眼望向阿醒,眸中闪着求知的光,却藏着一丝未言的疑虑。
阿醒瞥见那抹微光,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若能精准解表,病邪如潮水退去,大病化小,小病可愈。”
他转身背对夕阳,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更显沉毅:“但若表证未解,误用补益,便是闭门留寇,后患无穷;误用攻下,邪必内陷,变症迭起……”
苏蒙笔尖再次动起来,飞速记录,眉头却渐渐蹙起。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病历本起身,眼神坚定如淬火的刀刃:“师父,然依临床所见,仲景‘有表先解表’之训,恐非铁律。”
“譬如小儿外感,太阳阳明合病时,胃已实证,若拘泥于先解表,强行发汗,津液一伤,胃燥热炽,反烧更甚!此症……究竟何解?”
她语速略急,马尾辫随动作轻晃,颊边泛起一抹潮红。
阿醒闻此,眉梢微扬,嘴角竟浮起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
他踱回诊桌前,指尖轻叩桌面,震落一层薄尘:“你能有此疑,医道已进一层。”
他目光如炬,扫过苏蒙攥紧的病历本,声音忽而温和下来,“《伤寒论》之理如江河,然江河亦有支流岔道。”
“譬如体虚之人,强行解表,正气溃散,病反噬身。
此时当先扶正,再驱邪……你所述小儿之症,确需变通。
我得想想——”
诊室宽敞如旧,暮色已褪去最后一丝余晖,唯墙角一盏仿古铜灯幽幽亮起,将芒种的身影投在泛黄的竹帘上,似与千年前的医者魂魄重叠。
她立于药柜前,指尖轻抚柜中一本残卷《伤寒论》,目光如穿透时空的炬火,声音沉缓如古琴拨弦:“许是仲景所处乱世,饥寒交迫,兵戈不绝,民生凋敝。”
苏蒙闻声抬头,芒种转身,眉间凝着千年霜雪,续道:“彼时百姓,食不果腹,终日奔波求生,何来积食之患?”
她忽而抬手,虚指窗外霓虹阑珊的都市夜景,“然今时不同往日,阿醒你看——”
她目光如刃,刺向玻璃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世人饱暖无忧,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反酿积滞之疾。仲景之法,若泥于古训,恐难解今人之困。”
阿醒静立如松,闻此语,眉峰微动,似有古卷在脑中翻页。
她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映出烽烟四起的东汉末年:饿殍枕藉,流民捧黄土充饥,医帐中病患骨瘦如柴,眼中唯求一线生机……
须臾,她长吁一口气,眸中烽烟散去,复归清明。
她踱至窗前,与芒种并肩而立,窗外霓虹光影在他侧脸流转,映出刚毅轮廓:“确如芒种所言,太阳底下无新事,历史如环。
仲景时代,解表为先,因体虚邪侵,犹城门破而贼入,唯速逐方安;
而今人膏粱厚味,腑实内结,若强解表,反如添薪助火。”
他忽而转身,指尖轻叩诊桌,震落一缕浮尘,“譬如小儿合病,胃腑燥实,若一味汗解,津液涸竭,热炽愈甚——此非古法谬,乃时移世易,医者须因时制宜。”
苏蒙立于二人身后,耳畔古今交织,笔尖终落纸,墨迹蜿蜒如思虑之河。
她忽觉芒种与阿醒,恰如阴阳两极:前者沉静如渊,溯源千年医魂;
后者冷峻如山,析今世之变。
二人言语间,医道如活水,既承古脉,亦纳新流。
第86章 【攻癌夺命汤猜想20】
“现代社会,高热量、高脂肪之物俯拾皆是,暴饮暴食、饥饱无常者比比皆是。”
阿醒的声音如刀剖冰,目光扫过诊室窗外霓虹映照下的快餐店招牌,
“十个孩子当中,恐怕至少有九个半都会有积食的问题。
积食、食滞,已成常态。”
“仲景时代医者好用下法,乃至治外感亦用之,非彼时医道浅陋,亦非医者愚钝——”
她顿住,眼底泛起幽光,“实因汉代盛世绵延,文景、汉武、孝宣、光武……民有饱腹之资,积食外感者众。医者久习泻下法治表,成惯性矣。”
芒种眉间微蹙,似有千载悲悯凝于眸中,颔首道:“确然。彼时富足,泻下可速驱邪;然至东汉末年,黄巾乱起,三国裂土,民有饥色,中气已虚——”
她指尖轻点诊桌,仿若叩击历史碑铭,“稍用下法,正气溃散,表邪反陷。此非方误,乃时势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