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60)
有人弃刃跪地,涕泪俱下,撕扯自己衣襟,似要挣脱这具被奴役多年的躯壳。
芒种轻吐一字,如落叶坠地:
【乱】
营中霎时沸油溅雪,火把与刀光在暗夜中撕扯,如狂兽獠牙。
士卒们如蚁群崩巢,彼此推搡践踏。
靴底碾过断肢的脆响,混着血肉的黏腻,哀嚎与咒骂绞作一团。
一名年轻士卒被身后刀锋逼至死角,求生欲如野火燎原,竟将身前袍泽推向敌刃——可就在对方瞳孔中,他看见了自己同样的绝望。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他灵魂的丑陋与卑微。
将官远处嘶哑吼叫:“缴械投降者不杀!”
声音如石投深潭,瞬间被更剧烈的混乱吞没。
无人听见,也无人相信——他们早已不信“生”字。
一名叛军将官挥刀砍杀逃兵,却在转身时被亲兵从背后刺穿,临死前,他望着河北方向,喃喃:“我……只是想回家……”
——?ˋ? ?ˊ?——
有人踉跄着扑倒在地,铠甲在碎石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手中断刀仍紧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仰头嘶喊,声音撕裂夜空,带着血沫:“老子不降!宁死也不做俘虏!”
喉间涌起的血腥气与脑中闪过的妻儿面容交错——妻子在村口炊烟下煮粥,小儿在田埂上追蝶嬉戏。
那画面如刀剜心,比刀锋更痛。
刀锋斩落时,他竟分不清是痛楚更烈,还是悔意更浓。
血喷涌而出,身躯轰然倒地,眼仍圆睁,望向东方微光——似在问:这天下,真能容一个凡人活着归家?
长安内军的高呼从西侧传来,声浪压过营中溃乱的喧嚣,如洪钟震荡:“放下兵器!义军不杀俘虏!降者免死,伤者可医!”
声音一遍遍重复,如潮水拍岸,冲刷着残卒最后的抵抗。
可在这血与火的炼狱中,信任比刀锋更难交付。
一名年轻士卒腿间忽湿,热流顺着甲胄缝隙流下,他低头,竟分不清是血水溅上,还是尿意失禁。
他颤抖着后退,背靠焦木,双手抱头,喉间发出呜咽,像被猎犬围困的幼鹿。
有人【扑通】跪地,叩首如捣蒜,指尖抠入泥土,指甲断裂,血混着泥,哭喊:“饶命!我愿归降!我家中还有老母……”
脑中却嗡鸣着幼年习武时师父的训斥,那声音如铁链缠绕灵魂:“兵者,脊梁不可弯!宁折不屈,方为男儿!”
可求生之念如毒藤缠心,一寸寸绞碎尊严。
他哭得更狠,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
也有人嘶吼着“杀出去!”,拖着残刃亡命冲向黑暗,甲胄残破,血染征衣。
他心知必死,却宁以最后一搏证明——魂骨未跪。
他冲入火光,身影被烈焰吞噬,只余一声长啸,如狼嚎月。
内外军趁势合围,刀戟如密网收拢,铁靴踏过尸堆,发出沉闷的回响。
跪降者尚在颤抖乞怜,亡命者已喉间喷血栽倒,眼望苍天,似在质问:为何忠者死,叛者亦亡?
再无喘息之声——
唯余兵刃斩入骨肉的闷响,如斧斫朽木;
垂死者喉间最后一缕气音,如风穿隙;
与幸存者心底蔓延的寒意:无论胜败,今夜之后,活着的,皆是地狱的残魂。
残焰渐熄,余烬如红蝶飞舞。
陈玄礼踏过尸山,靴底沾满血泥,每一步都似踩在亡魂的叹息上。
刀尖滴血,一滴、一滴,落在焦土,发出【嗤】的轻响,如泪落坟茔。
阿醒疾步而来,甲胄染血,声音却清亮:“将军,幸不辱命!”
他单膝跪地,递上染血的军报,指尖微微颤抖——不是惧,是疲惫,是终于活着见到黎明的恍惚。
芒种负手立于焦土之上,风掀她鬓发,露出颈间一道勒痕,蜿蜒如蜈蚣蛰伏。
芒种语声淡如秋霜,却字字如凿:“昔护旧制,今护苍生,方为真理。”
她不看陈玄礼,却仿佛在对千年旧制低语。
那声音,轻如落叶,却重如山崩,凿入陈玄礼心头。
他垂目望刀,刃上血痕蜿蜒如罪纹,映着残火,似在诉说过往——他曾以此刃斩忠臣,奉“忠君”之名,行“助纣”之实。
可今夜,这刃饮的是叛贼之血,护的是万民之命。
他忽觉掌心这柄曾斩忠臣的刃,今方寻到了真正的归处。
陈玄礼低语,如对天地起誓:“护苍生之刃,当饮叛贼之血。”
——洛阳·安禄山寝殿——
长安城外的烽火未熄,洛阳寝殿中,安禄山辗转难眠。
这三天,子夜时分,总有一道血色梦境骤然袭来——
他见自己身披龙袍立于殿上,台下却跪着满身是血的安庆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