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80)
那声音轻如耳语,却重如千钧。
这“完了”,不止是潼关失守,不止是叛将投敌,更是他安禄山的命,这大燕的国,这乱世的梦,全数崩塌。
他肥躯猛挺,似要作最后挣扎,却如朽木崩裂,发出一声沉闷的“咔”,随即——
“砰”然瘫平。
十指僵直,如枯枝伸向虚空;瞳仁涣散,如雾中残灯,终将熄灭。
一代枭雄,就此气绝。
他死时,未闭眼。
那双曾睥睨天下、杀伐决断的眼睛,如今空洞地望着殿顶的蟠龙藻井,仿佛在质问苍天:为何得天下者,终不得长寿?
可无人应答。
只有风,从破碎的窗棂吹入,卷起一地狼藉的药渣与碎瓷。
安庆恩怔怔望着那摊血泊中的帝王,忽觉掌心黏腻——是血,是汗,还是那银针上残留的毒?
他分不清。
而且明明是仲夏,烈日当空,可他浑身颤如秋叶,连吞咽的力气都失去了。
他好像赢了——
父皇死了,江山将归他,仿佛唾手可得……
可他站在尸体旁,却感觉不到一丝快意。
因为,他接过的,不是一个帝国,而是一具腐尸。
潼关已破,长安危在旦夕,唐军将反扑,燕军将溃散……
他继承的,是安禄山用暴虐与欲望堆砌的坟墓,而非王朝。
他缓缓跪下,不是为父皇,而是为这天下。
发髻散乱如荒草,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一声,又一声。
“儿臣……罪该万死!”
可他知道,他不会死。
他会活着,活着承受这“完了”的一切。
安禄山死了。
死于毒,死于欲,死于不信医、不纳谏、不修德。
而安庆恩,跪在血泊中,终于明白:
他不是继承者,是收尸人。
风,吹熄了最后一盏烛火。
殿内彻底黑暗。
远处,传来第一声丧钟,低沉而悠远,如为一个时代送葬。
唐,未亡。
燕,已灭。
而新世,才刚刚开始。
第208章 【贵妃自救指南】18
连夏日的风也带着好奇,轻轻掀动长安城衙署的竹帘,往里窥探——
阳光斜斜地切进议事厅,落在青砖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厅内闷热如蒸笼,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只有檐角那串铜风铃,被风轻轻一推,便叮咚作响,像是在偷听这屋里的秘密。
李泌立于案前,一袭青衫已被汗水浸出深色痕迹,贴在背上。
他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檀木案沿,声音轻却坚定,像在敲打某种倒计时。
身后那幅未完成的天下舆图,墨迹未干,山川河流如蛛网蔓延,偏偏在江淮一带晕染成团,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恰似眼下这困局。
“《管子》有云:凡民从上也,不从口之所言,从情之所好者也。”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众人耳膜上,“百姓不听你说了什么,只看你做了什么。若想得民心,先得让他们活下来。”
座中一位老臣抚须冷笑:“李中书说得轻巧。国库空虚,边军缺饷,灾民待赈,你一句‘让他们活下来’,钱从何来?难不成从天上掉?”
话音未落,另一人接道:“如今农业税已减至三成,再减,国本动摇。可若不减,百姓又扛不住。这岂非两难?”
众人纷纷点头,厅内一时嗡嗡作响,如群蜂盘旋。
李泌不语,只低头翻开一册账簿,纸页泛黄,边角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各州赋税出入。
他双目灼灼,盯着一处数字,忽然轻笑一声:“你们说钱从哪来?我倒要问,钱都去哪了?”
他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去年江淮商船过境三百六十艘,关税却只入账七万缗。”
“可市井传言,单是盐铁之利,暗中流转便超百万。这些钱,是长了翅膀飞了?还是钻了地缝?”
满座皆静……
——
窗外蝉鸣如沸,暑气裹着汗渍黏在袍袖上,可他浑然不觉,来到一处地方,双目灼灼盯着摊开的账簿。
忽而,窗边传来【噼啪】一声脆响——是算珠拨动的声音。
李泌转头,只见芒种斜倚在木榻上,一袭素白裙裾如云铺展,发髻松松挽起,鬓边一缕青丝被风撩起,轻轻贴在颊边。
她指尖轻巧地拨弄着紫檀算盘,神情却如古井无波,仿佛厅中纷争与她无关。
“中央的钱、从哪里来?”
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薄刃,精准切入话题,“李中书,你说呢?”
李泌抬眼望她,喉结滚动两下,终是吐出三个字:“税收。”
顿了顿,又道:“减免农业税,保农耕之本;但工商税……得加。商贾逐利,占尽便利,也该多担些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