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486)
看见“洛阳城破”的景象,他瞳孔骤然缩紧,呼吸乱了分寸。
“那崔氏一族……”
他哑声开口,喉间像卡着一根千年老刺,疼得说不出后半句。
芒种正命人收缴叛军兵器,闻言转头看他,眉峰微挑,目光如针:“已被百姓攻克。安庆恩派了死士、清缴洛阳崔府,屠了三十六口,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听说连地窖都翻了个底朝天,只为斩草除根。”
她忽地一笑,齿白如刃,映着晨光:“你也姓崔,为何恨他们恨得这般深?倒像是盼着自己家破人亡的。”
崔乾佑猛地攥紧玉佩,指节泛青,仿佛要将那残玉捏成齑粉。
良久,他喉间溢出一声笑,沙哑如锈铁摩擦:“许是活够了。”
他踉跄半步,醉眼朦胧,像是突然被抽去筋骨:“突然想抛了家族那劳什子‘荣誉’,为自己活一回……”
“不是为崔氏,不是为忠勇,不是为祖训。就为这口能自由呼吸的气。”
话音未落,忽又挺直脊梁,眼底醉意褪去三分,冷光乍现:“昨日你以木鸢震我,试探我虚实;
今日倒被你拿洛阳做了饵,引我入局。好手段。”
芒种不语,只静静望着他。
暮风卷过,崔乾佑袍袖一扬,露出半截小臂——缠着旧疤,纵横交错,像是被刀斧劈砍又草草愈合的伤口。
芒种目光一凝……
崔氏宗族以“忠勇”为训,族规严苛:私逃者,断臂;
叛族者,剜目;
通敌者,焚尸。
这疤……
莫不是当年他欲脱离家族,被家法所惩?
她忽然明白——他恨的不是李唐,不是叛军,而是那个将人炼成工具的“世家”本身。远处城头,安庆恩的狰狞旌旗已被斩落,取而代之的是大唐官军的赤色鸾纹,在晨风中猎猎招展,如凤凰涅槃。
崔乾佑忽地将半块玉佩掷向黄土。
玉碎声脆,如断弦,如裂盟,如旧世终结。
转身时,背影竟松快了几分,仿佛卸了千斤重枷,也卸下了百代枷锁。
他低声说:“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崔氏的刀。我是……我自己。”
洛阳城内,第三日……芒种未入府衙,先至市井。
她命人于城南设“民议坛”,以竹木为架,布为幕,立“言路碑”——上书:“凡我百姓,皆可上书陈情,论政建言,不罪不究。”
百姓围观,初不敢信。
有老农颤声问:“俺们……也能说话?”“能。”
芒种立于坛上,素甲未解,“你们的声音,才是江山的根基。”
当日下午,便有数十人登坛:有诉赋税过重者,有告豪强夺田者,有请修渠引水者。
芒种亲录其言,命人分类归档,交由临时“议事会”——由民选三老、退役将士、女医、工匠组成,三日内给出答复。
这是“共和之制”的第一次实践:民可言,官必听,政须复。
她又设“战后安民局”:
伤兵营:不分敌我,皆由军医救治,设“义肢坊”为断肢者制木臂铁腿;
归农令:凡愿归乡者,发粮种、耕牛、地契,三年免赋;
女子营:收容被掠女子,授识字、织布、医术,可自择去留;
清吏司:查抄叛官家产,公示账目,所得八成归公,二成用于抚恤。
更有“十人议政制”:每坊推选十人,轮值参政,监督粮草调度、城防布防,甚至可否决将领决策。
崔乾佑立于府衙门外,看着百姓在公告板前指指点点,孩童在新设的“义学”前嬉戏,眉头微动。
“这不像军队,倒像……一个国。”
芒种走来,递给他一卷竹简:“《民约》。我们不靠血统,不靠神权,不靠世袭。我们靠的是——众人之约。”
“众人之约?”
“是。君可错,官可贪,唯民声不灭。
只要百姓能说话,江山就不会倾覆。”
她指向远处正在拆除的崔府高墙:“世家高墙,隔绝的是人心。”
“我要拆的,不只是墙,是千年来的‘天命’与‘尊卑’。”
崔乾佑默然良久,终道:“你所行之路,比战场更险。”
“但更值得、”
芒种望向东方初升之日,“共和国,不是梦。是无数人用命铺出来的路。”
燕军溃散的消息传至雍丘。
张巡正立于城楼,望着叛军撤围而去的背影。
他仰天大笑,铠甲上的锈迹在阳光下忽明忽暗,像是一具活的史书:“这共和国之女,倒真懂天时人心!”
副将问:“将军何出此言?”
张巡指向远方:“她不靠屠城立威,不靠酷刑慑众,却以‘不杀’收天下之心。”
“更设民议坛、议事会、义学、安民局……她不是在打仗,是在建一个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