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504)
身后是她的队伍——铠甲虽旧,却洗得发亮,每一道刮痕都刻着战事的印记。
人人步履沉稳,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嗒嗒”声,像秋日的松树根,一寸寸扎进土里,稳当,有力。
路边挤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人群从村口一直延伸到城门口,像一道活着的长城。
队伍近了,百姓们才真正看清那些脸——有稚嫩如少年的,有沧桑如老农的,有眉眼清亮的姑娘,也有胡茬扎手的汉子。
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模样:脊梁挺直如松,眼神坚定如铁。
最前头走着个瘦高个儿姑娘,正是阿青。
她鬓角沾着风尘,脸颊被边关的风沙磨得粗糙,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像藏着一簇未熄的火。
“阿青!”
老张头颤声喊,声音沙哑,像被风刮破的纸。
姑娘闻声一愣,猛地抬头,目光寻来,一眼便认出了那熟悉的竹杖与白发。
她眼眶骤然一热,还没来得及开口,人群已如潮水般涌上。
李婶子挤到跟前,手里攥着几个滚烫的鸡蛋,手抖得厉害,硬是往阿青怀里塞:“闺女,吃口热的!路上冷,暖暖身子!”
阿青摆手推辞,却见老张头已走到跟前,嘴唇哆嗦着,只喊出一个字:“爹——”
那一声,像刀子捅进人心,又像暖流灌进冻土。
阿青扑通跪地,抱住了父亲的腿,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好闺女,好闺女……”
老张头拍着她的肩,老泪纵横,嘴里反复念着,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有老汉拎着竹筐,里头装满煮熟的鸡蛋,胳膊伸得老长,声音嘶哑:“将士们,接住!路上啃着垫垫肚子!”
旁边大娘捧着水壶,手抖得厉害,壶盖叮当响,可声音却亮堂得像敲铜锣:“喝了水再走,咱们盼你们回来盼了好久哩!”
队伍里的士兵们初时还拘谨,手贴裤缝,目不斜视,严守军纪。
可当他们看见百姓眼底的热泪,看见那一张张被风霜刻满皱纹的脸,看见那些伸来的手、递来的物,终是红了眼眶。
小兵李铁柱瞅见一个娃儿,不过五六岁,举着一把野果子,脸蛋被挤得通红,却巴巴地踮脚往他怀里塞:“叔叔,甜的!”
李铁柱鼻子一酸,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却没接果子,只低声说:“谢谢小兄弟,叔叔有军粮。”
突然,一个挎着竹篮的年轻妇人挤到队伍前,篮里装着热腾腾的馒头,白气腾腾往上冒,像刚从灶上揭下的云。
她直往士兵赵三怀里塞:“小兄弟,你们饿了一路,这馒头刚出锅的,趁热吃!”
赵三却绷着脸,后退半步,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却温和:“大姐,军规第一条便是‘不取百姓一粟’,您的心意俺们领了,东西断不能收!”
妇人急得要哭:“你们护着咱们百姓,这馒头算啥!一拳头大的面团,值几个钱?可这是我的心啊!”
赵三眼眶发红,却仍站得笔直:“正因我们护的是您,才更要守这规矩。”
“若拿了您的馒头,我们和那些欺压百姓的兵,又有何异?”
人群静了片刻。
赵三的喉头滚了滚,像有块烧红的铁哽在其中。
他望着妇人手中那热腾腾的馒头,白气氤氲,仿佛蒸腾起记忆的雾——他忽然想起阵亡的兄弟王五。
那是个憨厚的山东汉子,临死前还蜷在战壕里,断断续续地念:“娘……蒸的馍馍……甜的……”
话没说完,手就凉了,怀里还揣着半张没寄出的家书。
赵三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发麻,却硬是把涌到眼眶的泪憋了回去。
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王五没等到这馍馍,俺要是破了规矩,对不住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姓们那一张张热切的脸,声音忽然抬高:“我们守的,不只是边关,是规矩,是人心!”
不远处,瘸腿的老张头拄着拐,颤巍巍捧着一坛子酒,非得往伤兵陈大勇怀里塞。
那酒是自家酿的,坛子上还贴着红纸,写着“壮行”。
陈大勇一条腿跛着,站不稳,可他硬是挺直了腰,抬起手,行了一个歪斜却无比郑重的军礼。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浸透了旧军装,那条伤腿疼得钻心,可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坚定:“老伯,您这酒俺要是喝了,对不住兄弟们拼死守的军旗!”
他眼前闪过那夜烽火——营长倒在血泊中,手里还攥着半面被烧焦的军旗,嘶声喊:“守住!守住这面旗,就是守住百姓的门!”
他想起自己被抬下战场时,营长的话还在耳边:“咱是百姓的盾,盾要是锈了,就护不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