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507)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这兵力……悬殊太大。”
李泌眉头倏然一皱,玉笏在掌心一紧:“若贸然西进,恐重蹈、哥舒翰之覆辙。”
“不用。”
芒种摆手,语气轻得像拂去一粒尘,
“那样时间太长了。怕什么?”
“看着吓人,不过是纸糊的老虎——样子凶,一戳就破。”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戏谑,仿佛早已看穿敌军虚张声势的底牌。
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凝成冰碴。
李泌捻着玉笏的手一顿,忽觉秋风中渗出一丝血腥味——那或许是从芒种眼底沁出的,或是从北疆带回的杀戮气息,混着马血与沙尘,早已浸透她的骨髓。
他凝视她这副模样,忽觉这女子身上有股子野火般的狠劲——既烧得灭敌,亦烧得灼己。
像一柄出鞘未收的剑,锋芒太盛,终会伤及自身。
他默然片刻,转而问道:“那青盐之事……你打算如何?”
“第五琦的官盐政策,虽稳了国库,却压得百姓连腌菜都舍不得放盐。”
芒种闻言,神色骤然冷肃,如云遮月。
她仰头望向天际流云,长安的繁华在她眼底凝成一片虚影——
亭台楼阁,酒肆喧嚣,而城外却有老农为一斤盐典当冬衣。
“第五琦的官盐政策是好,可盐价不下,百姓的血汗就还在被刮!”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我们人民军要扫的,不仅是外患,还有内里的蛀虫!”
“盐铁之利,本该归民,却成了权贵的私库。”
她攥紧剑柄的手微微发抖,掌心汗渍洇湿了皮革,不是因为疲累,而是因为怒。
“这等蛀虫,不除,国无宁日!”
那怒,是看见百姓舔着盐罐底时的痛,是听见孩童哭喊“娘,菜太淡”时的恨。
李泌深知她脾性——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他不再多言盐事,转而试探道:“你打北方,是为良驹?朔方水草丰美,确是养马之地。”
“良驹?”
芒种倏然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周遭人群静了一瞬,连风都仿佛停了。
她甩袖指向北方,袍袖翻飞如鹰翼,似要撕开这沉闷的天幕:“李公啊,目光莫只盯着粮仓!”
“一个国家要立得住,得有广袤的国土,有能攥在手里的生产资料——土地、铁、马、盐、矿……”
“北方那一遭,我们拿回来的,可远比粮草贵重!”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却更显锋利:“我们夺回了盐池,控制了铁冶,打通了北道商路。”
“从此,军械不必仰赖江南漕运,战马不必乞于胡商。这才是真正的‘根基’。”
李泌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你所谋者远,可朝中……未必容得下这等雷霆手段。”
芒种却笑了,笑得坦荡而冷:“我本就不求他们容。”
“人民军为百姓而战,为山河而战,不是为讨好权贵而活。”
“若他们怕我夺权,大可来试——看是他们的笔墨厉害,还是我的刀锋快!”
风又起,吹动她残破的披风,猎猎作响,像一面不降的旗。
她翻身上马,回望长安一眼,那城池在暮色中如一头沉睡的巨兽。
她低声道:“这城,我守过;这国,我护着。”
“但若它病了,我便做那把刀,剜去腐肉,哪怕血流成河。”
马蹄踏响青石,队伍再度前行。
百姓的欢呼仍在耳畔,可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李泌捻须的手一顿,须梢颤了颤,如风中残草。
他忽然想起数日前那封用火漆封了三重、由密使连夜送入紫宸殿的密报——上面只寥寥数语:“朔方残营,得异器数具,火发如雷,裂地三尺,疑为前朝遗械,今为芒种所得。”
他心头猛地一凛,仿佛有冰锥刺入脊骨。那不是兵器,是变天之物。
“那些火器……”
他刚启唇,声音低得几乎被秋风卷走。
芒种已抢先截断话头,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出鞘,扫过四周。
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火器之事,实属无奈、万不可外泄!”
“此乃跨时代之物,非寻常军械——若随意滥用,恐怕会引起更深的灾难……甚至,焚尽山河,不留遗骨。”
她忽地住口,将目光扫过周围将士——众人铠甲上皆沾着北疆风尘,铁片残缺,血渍斑驳,却个个腰杆笔直,目中燃着悍勇之光。
那是她带出来的兵,是能为百姓挡箭的盾,也是能为国赴死的刃。
可正因如此,她更知力量一旦失控,忠勇也会成为屠刀。
李泌会意,颔首道:“自当列为最高机密。只要攥在手里,便是悬在敌人头上的剑,够他们夜夜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