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论儿媳的自我修养(508)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有此威慑,足可镇摄四方。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
暮色渐浓,天边残阳已沉入西山,只余一抹暗红,像未干的血。
芒种忽觉左肩箭疤隐隐刺痛,那痛感如蛇,顺着筋脉爬进骨髓。
她抬手抚过旧伤,指尖触到疤痕凹凸的纹路时,脑中忽闪过北疆战场上的尸山血河——战马哀鸣,李唐皇室的男儿们一个个倒下。
十四岁以上者,唯剩李倓独存。
其余皆埋骨朔方,玄宗悲恸,亲笔追封,谥曰“忠烈”。
此刻长安街上的欢呼声仍沸,孩童追逐着马队,老人捧着米粮相赠,女子含泪递上绣着“平安”的香囊。
可芒种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吐蕃调兵,是试探,更是贪婪;
盐价高企,是民生之痛,亦是权贵之利;而火器……是钥匙,也是锁链。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仍飘着百姓洒的柳叶清香,可她闻到的,却是火药未燃的硫磺味。
她对李泌抱拳,动作干脆,无半分拖沓:“李公,且随我细议——西陲的战,怕是要早做筹谋了。我们等不起,百姓也等不起。”
李泌点头,二人并肩而行。
晚风拂过朱雀大街,吹动素袍与铠甲,影子被拉得极长,仿佛两道交错的命脉,一文一武,共担国运。
行至军营辕门,李泌忽瞥见芒种颈侧一滴汗珠滚落,在铠甲缝隙处凝成晶亮的水痕,随即滑入铁叶深处。
那汗珠在暮光中闪了一瞬,便不见了。
可他忽然懂了——
那汗珠里,藏着多少未言的杀伐与谋算?
或许,是她深夜独对地图时的辗转;
是她下令冲锋时的咬牙;
是她面对阵亡将士名录时,强忍的哽咽;是她明知火器可荡平敌军,却仍犹豫“该不该用”的良知。
那不是普通的汗,是将相之重,压在女子肩头时,渗出的血与魂。
第218章 【贵妃自救指南】28
——两个月前——
阿醒早早的、就来到成都地区。
一盏油灯在漏风的土墙屋内摇晃,灯芯“噼啪”爆响,火光忽明忽暗,像一只疲惫的眼睛在眨动。
斑驳的墙影里,人影幢幢,如群鬼低语。
上千名民兵围坐在夯土平台上,草鞋、布袜与沾泥的裤腿堆叠成片,像一片被暴雨打蔫的庄稼,沉默而沉重。
窗棂上蛛网飘摇,夜风从墙缝钻入,卷起尘埃,也缠住了阿醒的袍袖。
他倚在一张斑驳木桌旁,指尖轻轻叩击着铺在桌上的舆图。
纸页泛黄,边缘卷曲,墨迹模糊,透出陈年霉味,像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在低声喘息。
阿醒不过二十出头,脸庞清瘦,眉眼却锐利如刀。
突然——
【啪!——】
一叠血书被狠狠掷向人群,纸张散落如秋叶,字迹被泪水与血水洇开,斑驳如淤血。
每一张都写着一个名字,一段冤屈,一户人家的灭顶之灾。
“诸位!”
阿醒的声音不高,一双眼睛在昏光中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不灭的火种。
他不说话时,像一尊静默的雕像;
可一旦开口,却像刀锋划过寂静的夜,震得蛛网簌簌颤动,“你们可知,那节度使为何苛税猛于虎?”
人群屏息,连呼吸都凝滞了。
油灯的火苗被风压得几乎熄灭,又忽地窜起一簇幽蓝的光,映亮了一张张惊疑、愤懑、绝望的脸。
阿醒缓缓抬头,目光如炬:“权力导致腐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权力无枷锁,人心便成囚笼!”
他猛地挥袖,火星溅在舆图上,烧出一个小小的黑洞,像一只溃烂的眼,正冷冷注视着这人间炼狱。
他指向人群中的老赵:“老赵,你且说说,他们衙役的刀,可曾放过你的村?”
老赵是个四十出头的汉子,左颊一道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像一条盘踞的蜈蚣,在油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他平日话少,脾气却硬,是村里出了名的“闷葫芦”,他和阿醒初遇,就在泥泞的村口。
雨落三日,阿醒抱着一卷湿透的《春秋》踉跄而来,衣衫褴褛,发丝贴在额上。
老赵正蹲在石阶上磨他的柴刀,抬头一瞥:“外乡人?这年头,书生进村,不是来收税,就是来骗粮。”
阿醒笑了,不辩解,只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一半给老赵:“我饿,你也饿。先吃饱,再问来路。”
老赵愣住……他一生所遇的读书人,要么高高在上,要么畏畏缩缩。
可这人,眼神清亮,像山间未被污染的泉。
他接过粮,咬了一口,道:“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