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蔷薇(9)
这时正好服务员举着托盘给他们上菜,白雾缭绕,菜香四溢。江时景看她吃相文雅,举止与他平日里所见到的权贵千金别无二致,甚至更为自然端庄。他不经意问:“你就一个人来逦山吗?”
闻言,殷浔的眼眸迅速黯淡下去,江时景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恐怕触到了什么令她难过的事情,他刚想出言安慰,少女平静的声音已经响起了:“嗯,因为我没什么认识的人。”
“而且……”她用筷子戳了戳刚刚夹到碗里的鱼片,“我也没有家人。”她的眼尾渐渐染上微红,“我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母亲去了新的家庭,也不要我了,只是每个月定期给我打钱而已。”
她的声音很轻,字符被风吹得散落在空气里。菜肴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依稀中只能看到她清泠泠的目光,和眼里无意识流出的迷茫与哀求,就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幼兽。
“对不起,我失态了。”但先开口道歉的却是殷浔,她有些歉意地看向对面,“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心情吧?”
她就像是最善解人意、最明事理的那类人,会为不是自己的错误诚恳道歉,贴心地为对方考虑,纯真无邪得宛如稚童。
钟越州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好。江时景已经停下了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唇。
或许是因为她流露出的破碎和孤独太有感染力,也或许只是出于好意的礼貌,他纤睫微敛,在眼睑处投下鸦青色阴影,乌墨深瞳里藏着耀眼的星云:“逦山还是挺高的,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吗?”
殷浔的眼睛微微睁大,很快唇边扬起弧度。她笑起来真好看,瞳孔中的春水也渐渐荡漾开,这一刻她是那么真实,就像是玻璃柜台里举手可触的的草莓蛋糕。
“好啊。”
第4章 “就像是对任何东西……都无所谓一样”
陡峭的山路盘旋而上,窄得像是一根羊肠。两侧密密地栽种着参天古木,仰头便是苍翠欲滴的浓绿,夹杂从岩缝里钻出的各色野花。漫流的山泉汩汩涌动,也跟着蜿蜒的山路一样盘旋。
三人拾级而上,受宽窄限制不能并排,殷浔走在江时景与钟越州的中间,抱着那只肥猫,额间已经隐隐有了细细的汗珠。
她的帆布包扁扁一层,看上去并没有装多少东西,全身上下带的最重的可能就是这只猫了。江时景走在她后面,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你会想到带它来?”
“它”当然指那只还在宠物包里睡觉的猫。殷浔答得很干脆:“因为不想一个人来。”她头也不回地补充,“而且它也不讨厌。”
“如果累的话,我可以帮你照顾它。”红唇素齿的少年眉眼淡淡,墨一般漆黑的眼里深得让人看不清底,清冽的声音里却透出友善。他站在原处,定定望向前面少女的背影,耐心地等待她的答复。
这一句话让殷浔停下脚步转过身,送上门的好事为什么不同意?她递出怀中的包,透过透明的外壳能清晰看到这只猫睡得正香,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江时景伸手接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少女的指尖。他下意识垂眼看去,注意到这双白皙柔软的手,甚至连指甲都是一寸寸被打磨圆润,泛着珍珠般的润泽光华,显然是被精心保养过的。
就像是她的人,宛如一株被倾力豢养在温室里的玫瑰。
这实在说不上是一个,身世悲惨的普通少女。
“谢谢。”她眉眼弯弯,明艳的轮廓在山中缭绕的雾气里变得温婉清丽起来,眼里是一望可见的天真,柔软娇弱得毫不谙世事。
江时景抬眼,眸光清隽,也弯了弯唇道:“走吧。”
.
暮色暗淡,红日西斜。
在走过不知道多长的狭窄山路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正中放置的石凳上已经稀稀疏疏坐了几位先到的游客,看上去都是与江时景三人同龄的少年。
“我们在这儿休息一会儿吧。”钟越州边往开阔地走边建议,一脸筋疲力尽,“到山顶的时候得到晚上了。要不今晚就在顶上酒店住一晚,正好明早起来可以看日出。”
殷浔的脸色看上去倒是好得很,她还有余力回头接江时景手中的宠物包,小心翼翼地把已经醒了的云吞从里面放出来,这只肥猫显然饿了,它不情不愿地喵喵了两声,趴在主人的怀里,眼里对冻干的渴望呼之欲出。
江时景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只猫在殷浔的怀里蹭来蹭去,钟越州在不远处大声招呼他们:“你们两个快来!这里还有两个座!”
金色的太阳洒落最后的余晖,本来在小声谈笑的三四名少年瞥见抱着猫走过来的白衣女孩,下意识停下了聊天,呼吸轻微地急促起来,齐刷刷怔怔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