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距离极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能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他的目光落在别处，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不自在。

这种近距离的、带有些许亲密意味的接触，对于两个一直以来都隔着冰墙相处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逾矩了。

终于解开了领口的束缚，霍霆骁似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谢谢。”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依旧没什么情绪，却不再是冰冷的命令或斥责。

“不客气。”苏婉清也松了口气，脸颊有些发热，连忙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的尴尬，但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似乎消散了不少。

“你……早点休息。”苏婉清觉得不能再待下去，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想走。

“等等。”霍霆骁忽然开口。

苏婉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指了指桌上那瓶外用药喷雾和止痛药：“这些，四点。”意思是四点的时候需要用。

苏婉清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军医嘱咐四小时后用药，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四点……是凌晨四点。他是在告诉她，凌晨需要过来帮他用药？

她的脸颊更热了，心跳如擂鼓。凌晨四点，进入他的卧室……

这……

霍霆骁似乎也意识到这个要求有些逾矩和尴尬，眉头蹙起，补充了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可以。”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她台阶下，实则带着一种惯有的冷硬和疏离，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缓和只是错觉。

苏婉清看着他那别扭又强撑的样子，心里那点羞涩和犹豫忽然就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没关系，我设个闹钟。首长好好休息。”

说完，她不再看他，快步走出了次卧，轻轻带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走廊墙壁，苏婉清才敢大口呼吸，脸颊滚烫，心脏依旧跳得飞快。

共处一室，尴尬至极，却又……莫名地，感觉到那坚冰似乎在无声中悄然融化了一角。

凌晨四点。

闹钟准时响起。苏婉清立刻清醒，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下床。她特意披了一件外套，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轻轻推开次卧的门。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夜灯。霍霆骁似乎睡着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但当她走近时，他却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在昏暗光线下锐利而清醒，没有丝毫睡意。显然，他一直在忍痛浅眠，或者根本就没睡着。

苏婉清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首长，该用药了。”

“嗯。”他低应一声，撑着左手想要坐起来，动作有些吃力。

苏婉清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扶住他未受伤的左臂，借力给他。她的手指触碰到他手臂结实的肌肉，两人都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帮他坐稳后，她立刻松开手，拿起喷雾，按照说明摇晃后，小心地喷在他右肩红肿的部位。清凉的药液触及皮肤，他几不可查地吸了口冷气。

然后，她又倒出止痛药，递上温水。

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有眼神交流，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却不再是最初那种冰冷的尴尬，反而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和微妙的张力。

用完药，霍霆骁重新躺下，闭上眼，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辛苦了。”

“应该的。”苏婉清轻声回答，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端着水杯和药瓶，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听着自己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看着窗外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唇角却不由自主地，缓缓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一夜，尴尬与升温并存。

那堵冰墙，似乎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有光，正从那里悄然渗入。

第28章 梦境呓语，泄露的心事

凌晨四点那次短暂而微妙的“用药时间”后，苏婉清回到主卧，却再难入睡。黑暗中，她睁着眼，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霍霆骁压抑的呼吸声，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手臂肌肉紧绷的触感和药液微凉的湿意。

他的那句“辛苦了”，虽然依旧简短生硬，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这个男人，冷硬如铁，沉默如谜，却在生死关头本能地护住她，又在伤痛脆弱时，以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允许了她的靠近。

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她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睡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她急忙起身，洗漱后下楼。客厅里空无一人，次卧的门紧闭着。勤务兵小李正在厨房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