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永昼,她的星光+番外(56)
——她以为已经握住了黑暗,却不知深渊下还藏着更深的刀。
曼谷Asiatique码头夜市,霓虹灯牌在湿热空气中晕开彩色的光团。阮星晨捏着一份刚买的芒果糯米饭,糯米的甜香混着远处的香料味漫了过来,勾得人鼻尖微痒。
不久前,克莱恩教授在视频随访里反复叮嘱,PTSD临床痊愈后,持续的社交参与仍是预防症状复燃的核心维持策略,需通过常态化融入现实场景巩固治疗效果。
于是,她循着这份叮嘱,踏入这片鲜活的喧嚣里。
此刻糯米饭漫过舌尖的甜意,混着夜市里鲜活的叫卖声、清脆的碰杯声,竟比想象中更让人安心。
墨骁寒走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褪去了往日的肃杀,左手却始终虚护在她的腰后。
身后的保镖们保持着微妙距离,既不显得刻意,又能在拥挤时不动声色地隔开推搡的人潮。
“尝尝?”她突然转身,将一块芒果糯米饭递到他唇边,眼睛弯成月牙。糯米黏连在她的指尖,他低头咬住,舌尖不经意掠过她的指腹。
“甜。”他评价着,却盯着她被霓虹染成玫红色的唇。
烟火在夜空炸开的瞬间,他俯身吻住了她。人群的欢呼声、孩童的雀跃声成了模糊又温柔的背景音,只剩下唇齿相触的软,心跳撞在一起的轻响,把所有喧嚣都酿成了这一瞬的甜。
暗杀混着烟火的余烬来临时,阮星晨正蹲在小摊前挑选耳环。她捏起一对向日葵造型的,转头想问他好不好看——
“这对向日葵…”笑容刚扬起,就凝固在脸上。
墨骁寒的瞳孔骤缩,猛地将她扯进怀里。
"砰!"
第一颗子弹打碎了她刚放下的耳环,玻璃渣飞溅,人群瞬间混乱。
尖叫推搡中,墨骁寒护着她退向墙角,血从他左臂汩汩涌出——他中弹了。
“坤沙的余孽。”他撕开衬衫下摆,扎紧伤口,声音冷静得可怕,“阿泰,清场。”
阮星晨浑身发抖,看着保镖们像黑潮般散开,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摔倒在她脚边,手里冰淇淋糊了一地。
“别看。”墨骁寒捂住她的眼,指腹的薄茧蹭得她睫毛发颤。
可她还是从指缝看见了——
子弹穿透卖烤香蕉老人的眉心,浑浊的眼珠滚落在烤架旁。
孩童被慌乱的人群踩踏,哭声像被掐住的猫。
阿泰腹部中弹跪倒在地,手指还在扣动扳机
…
墨骁寒一枪爆掉偷袭者的头时,温热的脑浆溅在了她的裙摆上。他在她耳边咬着牙,声音带着血味:“待会数到三,往消防栓后面跑。”
烧烤架被掀翻,炭火滚了一地。人群尖叫着逃散,更多子弹嵌入肉体的闷响接连响起,血柱喷溅在三米外的糖画摊上,凝固的糖象瞬间被染成红色。
“三!”
她被他推出去的瞬间,她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杀手正举枪瞄准墨骁寒的后心,看到他因保护自己而暴露的空门,阮星晨的身体先于理智动了。
她抓起旁边烤鱿鱼摊的铁签,用尽全身力气捅进了杀手的眼窝,温热的液体溅进她嘴里,腥得发苦。
回到庄园后,阮星晨蜷缩在浴室角落疯狂搓洗双手,血早已冲干净了,却像仍有黏腻的触感攀在皮肤上,连带着指甲都泛着腥气,皮肤擦破渗出血,她也停不下来。
铁签插入眼球的手感、滚烫的血喷在脸上、手上的温度…
原来杀人这么简单,
原来墨骁寒的世界…这么冷。
墨骁寒站在门外,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听着里面压抑的抽泣和哗哗水声,眉心紧锁。
克莱恩教授的嘱咐在脑中不断回响——创伤后的神经格外脆弱,表面的平静下,深渊可能随时裂开,露出更锋利的刀刃。
他担心这次血腥的遭遇,会撕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让那些被锁住的噩梦挣脱牢笼。
她机械地重复着搓洗的动作,皮肤擦破的痛感几乎麻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压下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的、想要尖叫的战栗。
浴室门被轻轻推开时,阮星晨还在机械地搓着手,墨骁寒单膝跪在她面前,轻轻握住她渗血的手指:“够了,已经干净了。”
“我杀人了…”她盯着自己颤抖的手,“我居然能那么轻松地…杀人…”
“你是在保护我。”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你没有做错。”
阮星晨突然崩溃,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可我不想习惯这种事!我不想有一天举起刀时,心里毫无感觉!”
她的哭声砸在他心上,比子弹更痛——他该推开她的,趁她还没有被染黑之前,这个念头突然尖锐地刺进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