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慢慢+番外(209)
谭应钦好不容易重新挤进人群中,在他离余音不过一只手的距离时,余音突然停在原地,抬手拍掉怼到她下巴的话筒,站在原地大喊:“我没有!我没有吸毒,也没有故意伤人,我从来都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她的肩膀不停抖动,即使不用看也知道她在流泪,谭应钦紧蹙着眉。
一身黑色运动装的程简不知何时出现的,他比谭应钦先一步站在了余音身边。
程简把黑色的鸭舌帽戴在她的头上,外套披在她的肩膀。
他侧身将那些闪光灯和话筒全部隔开,他捂着她的耳朵,比刚才的余音还要大声地怒吼:“听不懂人话吗!都滚远点!”
不是电视机里的严肃或者活泼表情,现在的程简可以称得上凶神恶煞。
谭应钦没有被程简散发的怒气和恶意震慑住。他的心底涌出浓烈的挫败感和无力感,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也做不到程简这样。
玻璃门后的警察也站了出来,所有人都站在原地没了声响,世界安静片刻。
谭应钦看着程简拥住余音的肩膀上了车,在车门关闭的一瞬间,他似乎看见自己人生中一扇半掩的门也关紧了。
第94章
余音说想回家,谭应钦做到了。
但回家并不意味着她是无罪的,随行的警察就坐在车里,他们保持缄默。
她站在镜头屏幕里时,那些注视她的人大多是欣赏或者仰慕;她被人偷拍时,那些打量凝视的眼神并不体面,但她都忍受下来。
现在警察寸步不离跟着她,等她到家后,他们也会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包括所有进出家的东西都得一一检查后才能到她的手里。
她现在不是明星了,是嫌疑人,是可能牵连家人朋友遭受非议的嫌疑人。
想到这里,余音黏住的喉咙勉强吸了些空气,低声道:“去蒋总送的那套房子吧。”
话落后,握着方向盘的程简“嗯”了一声,车身跟着调转了方向。
去年生日蒋云倩送的房子从没住过,也没打扫过,现下不管是地板墙面还是家具都积了不少灰。
但是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她不能连累大家,更不可能再回到那套被孟荣踏足过的房子。
余音的身体沉重,脚步却轻飘飘,她无力地坐在沙发上,把疲惫不堪的头靠在另一只抱枕上,慢慢阖上了眼。
睡意来得很慢,她在彻底进入睡梦前听见了水流声,低低的人声,旁边的桌椅被挪动,包括柔软布料盖在她身上时,程简的呼吸声掠过她的耳畔。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大桥上星星点点的车灯一闪而过,桥下宽阔链接岐江市最北和最南的江水似是黑水,危险而急促地流淌着。
屋内已完全变了模样。
白天还灰扑扑的抱枕现在是淡淡的黄色,暖色的灯光照亮屋内的家具,光圈将程简忙碌的身形笼罩住,连带他脚边绽放的花朵都显得格外热烈。
程简的眼下同样泛着青色,但仿佛有无限精力,他扬起唇角,挨个儿和她介绍每一盆花的由来:“这盆波斯菊是花店老板力推的,但是它有点娇气,我们养它得多费些心思了。今年是暖冬,这盆玫瑰随便养养就行,还有这个......”
余音的思绪依旧昏沉,她想自己没有精力去照顾这些花,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知道程简布置打扫这个房子,买这些花是希望她能放松些。但程简越是笑,从他眸中流露出的悲伤就越是刺眼。
余音稍稍牵动了下唇角:“程简,你应该去睡觉,去休息。”
“你饿不饿,想吃什么?”程简一边拨弄着有些弯曲的花梗,答非所问。
“你为什么总是回避我的问题!我希望你去休息,让我一个人呆着,我真的没有精力去管你,管这些花了!”
余音站在原地,眼睫下的瞳孔打着颤。
空气中的细小尘粒顺着光的方向飘得极慢。等余音反应过来自己在冲他发脾气的时候,她倒吸一口凉气,艰难道:“对不起......我回房间睡觉了。”
在胸腔中残存的怒气即将冲破喉咙前,余音转身快步走进房间。
程简什么都没有做错,是她控制不好情绪。如果她再不去找心理医生聊聊,她清楚自己在坏情绪这滩泥沼中越陷越深,甚至把无辜的人也拖下去。
她应该找人好好聊聊,但对象不是程简,也不是她的父母或者任何朋友,因为他们会偏爱她,会哄骗她。
这是温莎死后,她第一次产生要看心理医生的念头。
天蒙蒙亮,余音走进浴室里,她站在镜子前,脱光了衣服,目光却死死盯着镜子里鬼气森森的人。
她的脖颈一侧细小的伤口,渐渐地,她的视线里便只有那一点红色。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却是那如恶魔低语般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