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慢慢+番外(221)
“家人,朋友,医生,护士,还有机器。”余音低头看向平放在大腿上的手腕,纱布下的伤口早已被缝合,细微的疼痛让手指不得已动了动,她说,“还有我自己。”
“大家帮助你,爱护你。”朱医生轻声提醒着她,“但最重要的是你自己。”
余音感觉自己的心脏突然一紧,短暂的窒息感让她不觉痛苦,微微的快意在心尖漾开,热流似的流向全身。
后来再回答朱医生的话,她的语调不自觉变得轻松。
朱医生建议她每日按时吃药,她点头答应,明明她以前是最反对吃药的。
朱医生还建议她有时间的话可以住院,她也答应,并坦白自己不愿意家人朋友牺牲个人时间寸步不离地照顾她。
最后,朱医生紧紧握住余音的右手,“接受自己的情绪不稳定,接受你的大脑会偶尔控制你,接受自己是个病人,同时相信自己能够走出困境。我相信你能做到,而且会做得非常好。”
余音注视着她,轻声重复:“我能走出困境,我能做到,我会做得非常好。”
每一次她和朱医生对话她都不愿再提,但唯独这次,她回到阳光下,暗暗发誓:我将无条件接受自己,无论健康与疾病,懦弱或勇敢。我将永远忠于自己,永远爱护自己的心灵与身体。
真切的誓言凝聚成信仰,滋生力量,即使脚下荆棘丛生,泥泞不堪,但我要相信前方一定是康庄大道。
也许是上帝怜爱,她日日期盼的事情终于有了好消息。
得知案件即将开庭终审,并且谭应钦声称自己有八成的把握能够胜诉,余音的嘴唇不住哆嗦起来。
天知道,这可是谭律师第一次向委托人承诺,而且是八成的胜率。
“真好,太好了......”她双手掩住面,泪水浸湿了一点纱布也全然不知。
真正到了开庭这日,余音把乐文夏叫来家里。她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盛装出席。
衣柜打开,抽屉也拉开,珠宝首饰全都摆在桌上。
余音把卷发棒交到乐文夏手里,郑重道:“你第一次给我做的造型就很好。”
乐文夏握着卷发棒,犹豫不决:“可是我不太会化妆,不然我把化妆师叫来。”
“我自己来就好了。”余音今天的情绪出奇地高昂。
左手还是不听使唤,干脆把化妆盘全都打开排在面前,余音望着镜子里脸颊凹陷,满脸疲态的自己呆了两秒,状似无所谓地用右手拿起化妆刷开始上妆。
白色的衬衫,领口的纽扣松开露出银光闪闪的水滴形项链,蓝色牛仔裤加一双黑色轻盈的高跟鞋,简单又不失优雅。
而令余音最满意的是这件衬衫的袖口足够宽松,袖子刚好长至手心,不至于让人发现她皮包骨的手腕处上的纱布。
可不论打扮得如何用心,依旧遮不住因为消瘦而突出的眼眶,于是在最后出门前拿了一副墨镜戴上。
媒体记者一如既往地拿着相机话筒站在法院的大门前,余音下车时,记者便蜂拥而上。
和上次被人近距离拍摄的心境完全不同,余音久违地对着铺天盖地的闪光灯露出招牌的笑容,更有甚者把签字笔硬塞进她的手里让她签名。
余音摆手拒绝,暗暗开心,程简的那则新闻报道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场及时雨,程简把所有的脏水全都泼了回去。
在走出人群的那一秒,她明显感受到众人眼里的诧异,她摘下墨镜冲谭应钦礼貌一笑。谭应钦怔住几秒,接着把一份文件递给她,指着落款处让她签名。
她一边签名一边说:“还好我不是左撇子,不然签了就要被怀疑造假了。”
可大家对她的玩笑话毫无反应,刚才还惊讶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怜惜。
余音不喜欢他们的反应,但又没办法阻止大家继续关心她手腕伤口的好意。
最后还是程简拍拍她的头顶,岔开话题道:“今天结束之后要不要去看看卢卡斯,他很想你。”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卢卡斯了,有没有长高,是否还像之前那样瘦小,它还记得温莎吗。
因为温莎的事情没有结果,她也无法向一个失去妈妈的孩子交代任何。现在她对卢卡斯的感情很复杂,一边想去,一边害怕。
重新坐在法庭的时候,审判长已然换成一位神情严肃的中年女人,而孟荣竟然也准时到场,他那双犹如蛇蝎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余音。
余音回视他,发现他比自己看起来更沧桑时,不禁窃喜。
“尊敬的法官、各位陪审员,今天摆在法庭面前的并非一起简单的伤害案件,而是一桩彻头彻尾的正当防卫事件。”
谭应钦缓缓起身,嗓音铿锵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