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似琉璃(156)
窗外,只有庭院里几盏昏黄灯火,在浓重的夜色中晕开模糊的光圈。树影幢幢,在风中摇曳如鬼魅。
秋夜微凉,夜风裹挟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冷气息瞬t间涌入,让她稍稍松快了些。一抬头,发现今晚的夜空中竟是一枚满月,洒进满室清辉。
也映照出后院的一方荧荧湖面,和湖面上不时随风摇曳的数枝枯荷。
远远看去,倒像是古画上轩昂独立、翩跹振翮的仙鹤剪影。
她看着看着不禁就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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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何梵生在后院的湖边找到了江净伊。他脸上带着隐隐的激动神色,在看见江净伊面前支着的画架,和她手上的画笔后,眼中更是抑制不住惊喜。
“伊伊,你……打算重新开始画画了?”他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
江净伊却只专注地往白色画布上挥洒勾勒,一个眼风都没有甩给他:“不然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对于她的冷淡,何梵生没有半点恼意,反倒更为殷勤:“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帮你安排。”
他还是刚才问了佣人才知道,她今天一早就去地下室的库房里找出了以前用过的画具。
这无疑是一个很乐观的信号。
他以为她终于被他说动,愿意重新拿起画笔。既如此,那也意味着她彻底接受他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可江净伊的态度并没有多少软化:“我想画就画了,需要你安排什么?”
“当然是给你安排最好的创作环境。”何梵生丝毫没有被她的疏离打击到,语气甚至显出几分迫切:“我再重新给你弄个画廊吧,对了,家里也要有个专门的画室……一楼那间对着天井的茶室怎么样?空间大采光也好,我等会就让人去收拾出来。”
江净伊皱了皱眉:“我不需要专门的画室,随便哪里都可以画。”
她原先在何宅就没有画室,高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的画室里画画,回来后一般就在自己的卧室里画,好在她的房间还算大,充作画室也足够。
何梵生却不赞同:“这怎么行?你还是要有一间自己的画室的,不然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这也是你以后——”
“你现在就在干扰我。”江净伊深呼一口气,扔下画笔打断了他的话。
曾经的她可能从未想过,自己竟还会有嫌弃何梵生聒噪的一天:“可以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何梵生怔愣着,讷讷收了声,好半天后才又浮起一丝僵硬的笑:“抱歉,是我太高兴一时忘了形,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画吧。”
他走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道:“天冷了,湖边水汽又重,别待太久,容易生病的。”
回应他的是她纹丝不动的后脑勺。
他只好默默走远,却又很不甘心地,并不愿彻底离开,于是他在走了一段路后,悄无声息地闪进了一丛茂盛的绿植后面,和湖边的倩影隔着大概数十米的距离。
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间隙,他屏住呼吸直勾勾地看着她。
秋日的湖畔,天高云淡,连湖面都笼着淡淡的雾气,半枯的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她就站在那一片水雾间,面容姣美而沉静,有种超脱尘世的美感。
他早该发现,她如此美的一面。
他眼中痴迷的神色越来越浓,心脏被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和满足感填满。
现在也不晚,不是吗?她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了这一方由他掌控的天地中。
她只能属于这里,也只会在他的羽翼庇佑下,重焕光彩。
“嗡——嗡——”手机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微微皱眉,先是看了眼远处的江净伊,确定她没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才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然而在听到电话那头的消息后,他脸上原本惬意满足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冰冷的阴鸷取代。
“你确定?他真的没死?”
得到那边肯定的回复后,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又盯向了湖边的纤细身影,眸色越来越晦暗,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爆出几缕青筋:“查他的行踪,如果他回了国,第一时间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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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拾画笔的第一幅作品,江净伊并没有打算浓墨重彩,而是选择了她一直都很想尝试的现代写意。
画的版幅不大,半米见方,色彩也都是清清淡淡的:留白的湖面,青灰色的水波纹,墨绿焦黄与赭石色晕染出的片片残荷,呈现出颓败萧瑟之美,却又充满禅意与超脱。
她花了一下午加一个通宵的时间就完成了这幅画,在第二天一早拍了照片,发给了林友皓。
手机被屏蔽的信号在昨天就解开了,或许是因为她重新开始画画这一举动让何梵生彻底放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