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何有笳(17)
一声巨响后车门关闭,陶万笳拢起衣领,看着车窗外男人生气的背影顺势也拉开车门逃出。
黑暗是很好的遮掩,藏住表情藏住神态,更能模糊掉一个无情无义人的心软。
陶万笳脚步飞快,鞋跟摇摇晃晃拧着脚背,疼痛和不适逐渐被忽略。她也有更好的方式离开,但只有这样,他才会厌恶自己而彻底放弃。
自身都难保的情况下,她只能躲着何屿。
而在距她不远的身后,何屿远远注视着她向外走去。
陶万笳置身银装素裹雪地里的单薄背影有种肃杀的冷气,也像是隆冬烈风中锋利跳动的篝火。
何屿不敢轻举妄动,他觉得自己是一片雪花,他怕反应稍一强烈就会再次引发雪崩。他不能再失去她,所以此刻能做的,唯有顺从。
他顺从她方才为了离开所说出的一切狠话,他是生气,但他只气她发生什么竟然不告诉他,他想知道她在外这些年究竟怎么了,而她当年所说要去往的那个顶顶好的新世界,又是否真的抵达?
车后面,站了许久的小张终于能走出去。
他满心欢喜以为老板终于心愿达成,但走上前看到那张阴沉的脸后又急忙意识到不对。于是光速换上另一副面孔,并不聪明的给碰了一身钉子的老板出谋划策。
“或许陶小姐心里还有心结,您可能有点太着急了,追女孩得慢慢来,我觉得正确的流程应该是这样的,首先您热情完了之后要冷她一段时间,等她遇到什么困难了再冲上前展示魅力,陶小姐什么时候看您的时候充满星星眼,那就离和好不远了!”
小张年纪不大,一毕业就进了集团。当初选他当秘书也是因为这人性子活络,能力出色的同时人又有趣。
但现在,何屿对这个工作严谨生活松弛到下了班听一整晚狗血小说的愚蠢秘书十分不满。
满腔怒气尚未发泄,闻言他轻抬下巴,“你手机呢?”
“在这呢,怎么了?”
何屿转身拉开车门,冷冷道:“把你手机里那些垃圾小说都卸载掉。”
乱七八糟的,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添乱。
绒城的雪一旦降落就下个没完。
陶万笳从会所回来后继续闭门不出,度过了寒潮预警最低气温的几天,直到冰箱存货消耗殆尽这才出门。
小区几百米外就有家连锁超市,步行过去不到十分钟。天冷,总算艰难适应了绒城温度后的陶万笳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靴子踩在积雪上咯吱作响,空气里都是钻骨的冷。
超市大门口的地砖上一片泥泞,用来防滑的地毯也被踏得黑乎乎。
购物完毕,她提着一大兜蔬菜水果往回走,途径一段上坡路放慢脚步,却被一辆突然驶过来的自行车蹭了下衣服。
紧接着,地面上轮胎在雪块上打了滑,车子歪斜倒在她身边。
推着车的是个老人,摔倒后腾地一下叫出声:“哎呦呦,我的豆沙包啊,刚蒸好的!”
陶万笳听着声音耳熟,走上前把人扶起来,竟然是那天的孙大妈。
弯下腰轻轻拍去她身上的雪絮,“您没事吧?”
“我的包子哎!”
老太太答非所问,踌躇着想要往下,陶万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地面上从车后箱滚出的馒头正在雪地里跳动着。
这鬼天气没人出来,除非是为了生计不得不混口饭吃。陶万笳没有犹豫,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路小跑把掉落的馒头悉数捡起。现在做手工包子的已经不多了,费时费力又不挣钱,买的人应该也没几个,但想到这可能是老太太唯一能收入的,陶万笳还是小心捡起来,又把皮上沾到的雪花吹落。
“您腿怎么样,能走吗?要不要去医院?”
老太太人有点倔,跟那天在家里的和善判若两人,嘟嘟囔囔把自行车竖起来,态度强硬地拒绝她的好意。
“我自己能走。”
从她手里接过在雪地上滚了一圈的包子,皱纹横布的脸上满是心疼,“真是作践,我一老早起来包的呢。”
陶万笳看了看,心里不落忍,“我全都买了,您早点回家吧,下着雪呢。”
老太太沉下的脸立马扬起来,嘴角也多了点笑意。
“你买啊?好好好,那你给我送家去吧。”
城中村离这不算近,陶万笳提着东西走了太久已经体力告急,到了那个眼熟的墨绿色小门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从口袋里摸出钱包,打算付完钱就直接走,老太太却推开门迎她进来。
屋里光线依旧昏暗,但相较上次却多了点温暖。厨房上的天花板弥着一层还未散去的白雾,再一细闻,是一股过于熟悉的甜香气。
“来都来了,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