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很抱歉。」

渺渺没想到会听到她道歉，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愣了一下，然后扬起嘴角，说了一句阿澪从来不曾想过的回应。

「谢谢你把香给我。」

阿澪一怔，愣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不是说我就不讨厌以前那位怂恿上柱国的巴女阿澪了。」渺渺看着她，开口道：「但是，谢谢你让我记得，我想记得，再苦也要记得，再痛也想记得，记得他对我的好，对我的情。所以，谢谢你让我记得。」

阿澪心口蓦地抽紧，下一秒，毫无预警的，泪水忽然夺眶。

她喉头一哽，试图止住那汹涌而来的情绪，却没办法，泪水不断的落下。

这一刹，她只觉又窘又尴尬，几乎想起身逃走，就像过去那些年一样，但她已经逃得太久了，而她真的欠眼前这几个女人一个道歉。

所以她强迫自己待在原地，含泪面对着华渺渺，然后看着唐可卿、佟秋然、方秋水，她深吸口气，颤声说。

「我知道……我对你们做的事，不可原谅……」

说着，她跪着倾身行了一个正式的礼，将两手贴在膝前，把头低到了地板上，瘖哑的说：「对不起，我错了……」

一时间，满室一片沉寂。

她吸气、再吸气，泪水依然模糊了她的视线，然后其中一位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伸出了双手，将她扶了起来。

「都过去了。」

当那双手触碰到她时，阿澪浑身一震，抬眼看着眼前的女人，只见佟秋然瞧着自己，露出久远之前，她曾经无比熟悉的温柔微笑，那是紫荆才会有的笑容。

然后，这女人伸手拥抱了她，开口再说。

「已经过去了。」

她气一窒，那怀抱如此温暖，教阿澪喉头一哽，歉疚的泪水不断滑落。

那么多年了，她一直不敢单独面对这位多年前的同窗好友，打从秋然忆起前世身为紫荆的记忆，和夜影一起回去之后，阿澪就忍不住心虚的躲着她，她从来不曾奢望秋然会原谅自己，她都还清楚记得夜影的爪子如何狠狠的穿过紫荆的胸口，记得她眼里的惊与痛，阿澪知道秋然也一样，既然想起了，怎么可能再忘记？

可这女人就这样朝她伸出了双手，将事情轻轻带过了。

她能清楚感觉到，能读到她的心，知道这女人是认真的，认真的让事情过去，真心的拥抱着她。

这无比纯净的温暖怀抱，反而让她更加内疚，刹那间再撑不住，积压在心中千年的愧疚，就这样随着夺眶的泪水，滚出了颤抖的唇瓣。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我不想拖你下水的……夜影要我不要拖你下水……可我……我忍不住了……我试过……但我好恨……好痛……我不想……不想再待在那里了……」

这话，教在场所有女人都像被揪住了心，全都为之鼻酸，纷纷落下泪来。

「我知道。」秋然将她紧拥在怀中，垂泪抚着她的背，哽咽道：「我知道你一定是已经忍无可忍了……」

「不是你的错。」可卿白着脸，含泪哑声道：「真要说起来，也是我的，若我当初能够及早发现阻止，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阿澪闻言摇头，泪水随之又落，她颤声坦言自己犯下的错。

「那只是起因，但后面……后面都是我的选择……」

她泪如雨下，苦涩的说：「更何况，龚齐从头到尾就一直瞒着你，他清楚你会阻止他把我交出去。我早该想到你不可能坐视不管，但我当时太痛苦、太生气，那些妖怪又一直告诉我，我早被你们所有人背叛抛弃，让我被怨恨遮蔽了双眼，一直到许多年后，我陪着那人养病时，他仔细问了我当年的事，点出了问题，提醒了我，才让我想起来，当年我被带去前线时，甚至没进到军营里，是龚齐到营外来见我，后来就直接派人把我带去供奉地，你根本从头到尾没看到我。」

她抬起泪眼，看着曾被唤作蝶舞的可卿，唇微颤：「我早该……早该去找你，千百年前就该这么做，但我那时神智不是很清楚，那家伙……那人他……让我好生气……等我真的回过神来，已经又过了好多年，那时我还以为，只要我没掺和在其中，你与龚齐就算再遇见，也不一定会发生同样的事，我没想到那术式不只能让你不死，不只能让你与他能一再相遇，还真的能教事情一再重演……」

那真的是个诅咒。

阿澪看着可卿，泪流满面的道：「对不起，我很抱歉……」

听到这里，可卿眼里的泪水早已滑落不知多少，她倾身上前，伸手握住了阿澪冰冷的小手。

「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我早该听你的话，我早该注意到龚齐在想什么，那场战争拖得太久，战线拖得太长了，他急着想要结束它，他答应见那位自称从供奉地来的觋者时，我就应该要察觉不对，他从来不信神的，王国的神明从来不曾保佑他，若无利可图，他根本懒得听那些巫觋说话，你的话他都不听了，更遑论其他巫觋。可后来那阵子，那觋者几乎和他寸步不离，到了最后，无论那家伙说什么，他几乎都言听计从，那根本不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