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用主义爱欲(6)
“我是不懂,也没用过卫生巾,我只知道用这个会加重感染的,别用。”
紧接着他问安娜:“哪里有卫生巾卖?”
“镇上超市有,挺贵的,一包好几百块。”
“知道了,我托人去一趟。”
“算了,顾医生,省点钱吧,”李文静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来,“我把你床弄脏了……”
“有什么关系,洗一下就好了。”
“很难洗,会留下印子。”
他笑了起来,“不都是血吗?身上流出的血有什么不同?我最会洗血了,你看我那件衬衫,就被人喷过一身血,看不出来吧。”
李文静感觉喉咙干渴,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安娜,应该还有医用护垫,先给病人用上。”
说罢,他又出去了。透过窗户望去,他在和江边小道上与一个当地青年说话,那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干脆脱下白大褂,过了一会,坐在摩托后座离开了。
安娜解释:“女人这个血是最脏的,大家都忌讳,夏尔和他说,他也不肯去,夏尔只能亲自去趟镇上。”
“镇上远吗?”
“摩托要开上大半小时吧,现在去,午餐也吃不上了。”
“说了不用,他还那么认真,真是死脑筋。”
安娜笑着说:“夏尔就是这样的人,对谁都好,你不让他对你好,他还会着急的!他教我和鲁丝打针,给人抽血,还教会我写东西,给我报了个学校学医,我们村哪有医生,还是女医生?我不敢去,我妈妈也说我得嫁人了,可夏尔跟我说,我很聪明,一定能学会,和神父花了好几天劝我爸爸妈妈,鲁丝就不行了,她爸爸妈妈就是不同意,明年要结婚了。”
李文静望着眼前大概十七、八岁的女孩,皮肤像黑珍珠一样,微笑问她:“你要去读书了吗?”
“明年去中国,其它地方读不起,都是夏尔帮我报的,我也不清楚。”
“挺好的。”李文静为她感到高兴,却不免想到鲁丝,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都说读书不如学做美甲了,读了书也没什么用,找不到工作,文凭就是一张废纸,不然她也用不着来肯尼亚。
李文静重新躺了下来,没有睡,注视着衣架上的蓝色衬衫,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沾过血的痕迹,觉得他在骗她。她的头还是很晕,吐了一次,身上一片闷热的汗水黏着,什么都吃不下,也睡不着,她感觉自己像具尸体一样躺在他的床上,一坨肉在慢慢腐烂。头顶风铃突然响了起来,带来了生的气息,她睁开眼睛,耳边传来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
他敲门走进来,几包卫生巾放在床头柜上,日用夜用都有。
“我还有病人,门诊就在门外,你要找我就使劲摇铃,我会听到的。”他摇了两下蚊帐上的风铃。
“谢谢,太麻烦你了。”
“怪我没想到,去蒙巴萨装了那么多东西,连生理用品都没买,对不起,她们也从不跟我说这种事,这里大概是种禁忌吧。”他说,“我才知道这里女孩子来了月经,不能跟男人待在一个屋子,要去一个单独的屋子,等生理期没了才能出来。”
“其实在中国,在乡下很多女人也用不起卫生巾,我妈妈那会也用那种卫生带,里面加灰吸血。后来我念书了,最怕每个月来姨妈了,一个月的钱只够买一包,用完了,就把卫生纸塞进去吸血,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没感染,真的不用担心我。”
“以前的事我不管,至少现在你是我的病人,我得对你负责,不要觉得麻烦我,想要什么,哪里不舒服都尽管说,这是医生的工作。”
李文静沉默了一会儿,从床头柜拿过手提包,对他说:“我把钱给你。”
“不用了,一起算在医药费里。”
顾维祎生怕她像张照川给他烟那样,强行把钱塞过来,赶紧出去了。
“牛津哥这人还挺好的,把房间让给你,来跟我们睡,也很有礼貌。”张照川说。
两人这两天勘探了场地,三人碰头在客厅开了个小会,一人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一边说着,一边鼠标点来点去,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滑过。
赵浩然说:“先别把话说满,等他给我们开个几千块上万的医疗费就老实了,在外面,华人专坑华人。”
张照川说:“小伙子,牛津哥这么高学历,还是法国人,高贵的甲方,看得上我们这几个钱?”
三人都笑了起来。
“文静,你觉得呢?牛津哥是个好人吧。”
李文静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得都有些麻烦了。”
接着,李文静问他们场地如何,张工把照片给她看,平原草地上很平整,选址点也好,在乡村公路的交界处,正好是赶集日,许多人牵牛牵羊,交换小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