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知道他来过(59)
烟花秀持续十分钟,有人在山顶小亭子处表白。程栖和方桃两人凑近去看热闹。
他们身处的地方一下子少了许多游客,只有三两个人。
江泛予对着山下璀璨的霓虹夜景拍了几张照片,回头看向一直坐在原地没离开的陈岁桉。
“阿岁,”烟火下,她眼睛亮亮的,“你想考去哪座城市?”
“你想去哪?”陈岁桉没回答,反问她。
江泛予踱步走到他身前,“我想去北京,你呢?”
“我也想去北京。”陈岁桉目光温和地说,就好像无论江泛予说什么,他都会说一样的话。
“你别逗我。”江泛予没当真。
她心里有股子怅然,就像人和人之间最终是要分开的,她不知道对方的规划,不清楚对方日后作何选择。
“我没有逗你,我很认真在回答这个问题。”陈岁桉注意到眼前小姑娘鼻尖被风吹得鼻尖有些发红,他直起身,把肘弯处备着的围巾给她戴上。
宽大的围巾把女孩的本就巴掌大的脸遮得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江泛予额前的刘海有些长,此刻被风挂起,有些迷眼。
“小鱼。”对方声音有些哑。
“嗯?”江泛予抬头看他在她的视线里,一直被她当成榜样去追逐的少年站在她跟前,替她挡住寒风。
“你已经很棒了,”陈岁桉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
江泛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安慰她。
熬夜做的题,一次次的成绩单,外婆的离去,迫使着她接受现实不是童话。
周围的一切塑造着她的性格、她的为人。
她嘴唇下撇,眼见要哭了出来。少年手忙脚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的。”陈岁桉的胸膛宽阔,能够抵挡一切风雪。“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他手作拳,伸出来。
“好。”
江泛予望着他,一大一小的两个拳头相抵。
无论是长风沛雨还是天寒地冻,无论顺逆与否,他们一定会走出命运为他们所制造出的困境。
—
三月初,春寒未褪,南起中学在大操场为高三学子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观众席上坐满乌泱泱的家长,唐歆望着班级队伍里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忍不住泪眼朦胧。
时间过得太快了,之前曾经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一眨眼已站在成年的门槛前。
陈岁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担任领誓人,他举起右手,声音沉稳的通过话筒传过来,“我宣誓——”
他每念一句,台下响起整齐有力的回响。
“以青春为笔,以奋斗为墨;不负十二年寒窗,不负师长期望!全力以赴,铸我辉煌;高考必胜,我们必胜!”①
数百道声音汇成滚滚春雷,在南中上空久久回荡。
宣誓结束,各班班主任带领着学生依次穿过拱形的成功门。校领导们分立两侧,将一只只气球递到少年们手中。
他们接过笔,在光滑的球面上落字。那些滚烫的梦想化作气球上一行行清晰的笔迹。
随着欢呼声响起,无数承载着心愿的彩色气球腾空而起,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百日誓师过后,日子过得飞快。等他们再回过神来,已是立夏。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三十一天。
白日的余温尚未散尽,晚自习的教室被暑气与焦灼共同蒸腾着,窗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让人听得烦闷且昏昏欲睡。
“啪。”
一班班内的日光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教室内外陷入一片黑暗。
班里寂静无比,正埋头苦做题的学生似是没反应过来。
“停电了吗?”不是是谁先将疑惑说出口,又陷入短暂安静的三秒。
走廊外开始有脚步声响起,一声巨大的、混合着惊愕与压力释放的喧哗,轰然爆发于整栋教学楼。
有值班的老师站在楼下朝楼上喊:“同学们,停电了。大家稍安勿躁,适当休息,不要乱跑。电工师傅已经在维修了,大家耐心等一下。”
江泛予趁着这片混乱,悄悄从摞得高高的书堆后俯下身。
“阿岁,”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内,江泛予神秘兮兮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话音尾调上扬,“18岁生日快乐。”
“你、”陈岁桉面对这份礼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还记得啊。”
“我怎么可能忘?准备了快半年呢。”她语气极其认真。
陈岁桉指尖摩挲着盒面,极为珍重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条汉白玉平安扣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