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项链是那年情人节后的第二天。一个星期不到,便接到他的电话。从头到尾都在陈述一个主题,我不爱你,我们分手。
多么讽刺。
那样的情话绵绵,也能变成扎入胸口的尖刃。
放下电话的那一霎那,我就开始告诉自己要忘记他,开始告诉自己,我并不爱他。
提醒自己的次数越多,越是不能忘记,不能说服自己。
这条项链我从来没有戴过,却常常拿出来看。越看越是恨自己。
奇怪的是我并不恨他,忘不了,是因为我自己的无能。
半夜梦里醒来,梦见他跟我去看一场演唱会,人太多,我们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我只能站在他的脚背上,他搂紧我,又忽然放开。我从高处一路摔落。
我很恐慌。难道我要像梦见爸爸一样,连续15年的梦见他,甚至直到生命终结?心底有个声音在说,张亦越,你不能这样。
第15章
第二天下班前,袁非又来了。他果然感冒了,吸溜着鼻子,不停的冒眼泪。
“感冒还跑出来干嘛?”我帮他冲了一袋速溶的姜茶,盯着他喝下去。
“来找你……看电影……”他一边喝,一边打着喷嚏说。
“好啊。”我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他却错愕的看着我。“真的?”
我点点头。他的心思,我如何不知道,若是能真正的再投入一次,也许,我就会忘记那个人。我知道自己自私,但是我只想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
刚准备出发,有个男人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风尘仆仆的样子。我认识他。
“又来买琴弦?”我问他。
“嗯。”他点点头,熟练的掏出信用卡。
我拿出整套的古筝弦,21根,递给他。
“你为什么总是买全套的古筝弦?”袁非睁大眼睛,好奇的问。
“家里有人要用。”男人低着头,毫无表情的说。
袁非转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我看出他的嘴型,是在说“神经”。我忍住笑,等男人走了才跟袁非两个人大发感叹真是碰到怪人,一般人买琴弦,都是比较细易断的几根多买些,最后的几根老弦,家里有套备用的就可以了,从没见过每个月都要来买弦的人。
袁非擤了擤鼻涕,摇头说:“他肯定是六指琴魔来的,用琴杀人。”
我笑着关了店门,去看电影。
买好电影票才发现已经没有时间吃饭。我们买了肯德基偷偷带进电影院。放映厅里暖气很足,刚吃了东西又觉得头昏,不知不觉我睡着了,醒来发现自己靠在袁非的肩头。他小心翼翼的在擦鼻涕,好像电影里的慢动作。
明明这样暧昧的场景,我却一点心跳的感觉都没有。
刘黎早就想撮合我跟袁非,在我面前说了一车他的好话,听说我们去看了电影,她比我要兴奋得多。
“可是我对他好像没感觉。”我苦恼的说。
“感觉算什么,可以培养的。”
“可我对那个人就第一眼就有感觉。”那样一个狂风暴雨的下午,那样一双碧水深潭般的双眼,时时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且常常突然跳出来,就像现在。
“你再想着那个人,一辈子都别想嫁出去。我早跟你说过,那种人靠不住……”刘黎又开始唠叨。
每每这个时候,我就要开始神游。
“越越,越越,帮我个忙。”刘黎见我不理她,换了个话题。
“跟我还客气什么?什么事?”我收敛心神。
“哎,别提了。今天排春江花月夜,结果古筝那个忽然高烧,送医院去吊盐水了。我被她害惨了。”她不胜烦恼的说。
“没有替补的?”
“她就已经是替补了。前一个飞回老家结婚去了。后天就演了,我上哪找一个跟我搭的人啊。”她一边抱怨一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你别看我,你知道我不再弹春江花月夜的。”我转身去整理桌子,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妹妹,我一向对你这么好,只是小小的慈善音乐会,露个脸就行……”她又贴上来,发着嗲说。
“我不去。”我仍然坚持。
“你跟那个人都分手那么久了,可以放下了吧?”刘黎恼了。“难道你一辈子就不碰这曲子,不碰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
“我早就放下了,只是不想弹这曲子而已。”我也有些生气。
“你就是放不下,那时候听说人家出车祸,魂都丢了……”刘黎愤愤的说。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她仍继续说:“还跟袁非看电影,你就少害别人了吧。”
她的激将法居然管用。我坐下,发了会呆,再站起来的时候,做了决定:“我去,还不成么。”刘黎兴奋的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