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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共潮生(33)

我蹲下,觉得还是抬头看他比较习惯。“你不打算告诉我为什么要跟我分手?”

他终于看了我一眼,无奈而痛苦。

“我知道,你是怕我跟你在一起,会被人伤害对不对?从你爸爸去世开始,你就一直被你大哥纠缠,你怕他也会找上我,对不对?”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开始微笑,明明心刺痛到滴血,却无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别以为我是小丫头,就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很伟大很了不起?”我摇着他的手质问,

他看着我,眼神胶着在我的脸上,深邃的眸子里泛起雾气,他抬手慢慢擦着我的眼泪。“越越,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我以为你会很快就忘记我的。”说着叫我别哭,可他的眼眶,分明也红了。

我索性把脸埋在他的手掌里,摇着头说:“我想忘的,可怎么也忘不掉。我想你,就是想。”

“越越……”他叫我的名字,我的心尖上,像是被人轻轻的揪住。

“越越……”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一直叫我。

“海潮……”两年了,没有人像他一样叫我的名字,我多怕这是我在做梦。

他抽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我看见他的眼睛,还像记忆里那样明亮。这样的对视,仿佛穿越了时光一样,让我的心里,一片恍惚。

“你的腿……”听见我说这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下来。

“告诉我。”我没试过用这样命令的语气跟他说话,说完自己先一怔,又鼓起勇气接着说:“你不说,我自己看。”说着就要去掀他的裤腿。

“我说。”他立刻弯腰抓住我的手。

“好。”我乖乖的起身在沙发上坐下,怕自己听见了会站不住摔倒。

“等一下。”他站起身来,进了卧室。

过了一会,他出来了,坐着轮椅,穿着刚才的一身衣服,人,却不一样了。

我曾经一遍遍的对自己说,他的腿上,肯定是有着狰狞的伤疤,可我已经见过一次了,这次也许更严重,但是我绝不会被吓到。

我却没有想过,他的左腿,从膝盖的上面起,就只有一片空空荡荡。右腿,还好好的,修长健康,而左边,只有薄薄的裤子,从大腿上就塌陷了下去。

他来到我的面前,我脱口而出的问了最傻最傻的一个问题:“你的腿呢?”声音颤抖,我却没有哭。

他低着头,手扶在大腿上,平静的说:“没有了。”没有一丝情绪的陈述句,是我听过最可怕的一件事情,远远超过了他说“我不爱你”时的痛心。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摇了摇头,拼命的眨眼,又看了看,还是没看见想看到的左腿。

“越越。”他拉着我的手叫我,声音嘶哑。

我没有回答。

如果可以,我宁愿受伤的那个是我。

如果可以,我愿意一辈子也不见到他。

只是,没有如果。

他就在我的眼前,我却不敢相信这个是他,是跑跑跳跳爱彪车的他。

在我发愣的时候,我看见他叹了叹气,推着轮椅去了阳台。传来打火机噼啪的声音,急促的响了很多声,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清脆的金属声惊醒了我。我从沙发上弹起来,走到阳台上,看见他在努力想点着火,只是手指不听话的颤抖着。他萧索的背影,像是一夜之间老去很多,变得不再熟悉。

我拿过打火机,竟沉静无比的只一下子就打着了火,点着了他手里的烟。

他拿在手里,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没有动。我不知道做什么好,耳边忽然响起他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次说过:“我以后要变瘸子了……你会嫌弃我吗?”一句话,像划破长空的利箭一般尖锐,在耳边嘶鸣。

我跪在地上,直着身体,勾住他的脖子,去吻他。他的唇齿之间,还是原来淡淡的味道,我闭上眼睛,这湿润温暖的感觉,像是从来没有一刻分别过一样。他开始回应着我,伸手环住了我的身体,舌尖在轻轻的悸动。

我抱着他不肯放开,只想要把两年里错过的都补回来。

“越越。”他忽然捧着我的脸,把我推开,脸上又是一片死气沉沉的表情,不看我的眼睛。“我不能跟你在一起。我现在……”他没说完,就低下头。

“你又来这一套?”我真的生气起来,站起身来走到阳台栏杆边,指着楼下说:“你再说一次试试,我就立刻跳下去。”我用了两年时间,才发现自己有多爱他,这一次,我绝不再做鸵鸟。

“别……”他马上慌了,探身把我拉了回去。“越越你疯了。”他紧紧拉着我的手。

“我是疯了。被你逼疯的。你再逼我,我就死了算了。”我也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像自己,这辈子的疯狂和主动,都在这个晚上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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