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平悄悄挥手,所有的宫中侍从,立刻应命,退得一干二净,偌大的御花园,放眼之下,除了他们三个,竟再无半个人了。
原以为流川再有什么心腹要事,也该可以直言了,谁知流川却只是静静看着樱木,良久不发一语。
但这等过份宁静的目光,却平白让人觉得十分诡异,本来天晴日朗的花园也似无端笼罩了一种极度沉重的气氛。就是以樱木的胆色豪情,被流川这样静静看着,也觉得心头忐忑起来,不知他到底要发什么惊人之语,不是真的想骂自己了吧。
洋平暗中皱眉,也不解流川有什么大事秘语要说,难道是嫌他在场不便吗?正要告退,流川却忽然间对着樱木跪了下去。
洋平吓得全身一僵,再也动弹不得。
樱木更是无法拿住架子,就象火烧脚底般跳了起来,什么恼怒,什么气恨全忘个精光,闪电般窜出去,将流川尚未跪实的身子扶住,惊问:“狐狸,你干什么?”他的心乱了,神乱了,就连那可举千斤的两只手在扶住流川后尚且不自禁地轻轻乱颤,说话的声音中,更有明显的惶乱“什么天大地大的事何至于此,只要你开口,我总是应承你的。”
流川明利的眸子静静看着他,清清晰晰一字一顿地说:“臣请求皇上,暂时不要大婚!”
樱木傻怔怔张大眼睛望着流川,一时间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又暗中怀疑自己听错了。
而洋平的心则猛然往下沉去,完了,真的出事了。
之四十三
流川不理樱木与洋平这一对君臣此刻奇异的表情,语气异常平静地道:“国君大婚,必要建宫室,祭太庙,敬天地,行盛礼,百官同朝,京都狂欢,举国皆庆,又要对各国使者行迎送接待之礼,其间用度太过巨大,户部目前实在拿不出来。”
樱木傻了眼,良久才大声指控道:“你就是因为舍不得花钱才装出这么副死相来吗?”
流川神色不动:“圣上,国君大婚和立后两桩大典同时举行,举国臣民和各国使者都睁大眼睛看着,必要办得不失大国体面方可。断然不可有半点马虎漏,否则徒然殆笑于天下,也让他国知道我国中财力单薄,由此生出觊觎之心。臣为此事,日夜悬心,实无良策,只得前来求恳圣上。”
樱木还在发呆,洋平已开口问道:“我湘北财力虽稍单薄,但应该也不至于完全拿不出银子来吧。这一场大战,总算胜的较快,不曾对国力造成太大的打击,陵南也赔出了大量的财物,我国难道就连让皇上大婚并办立后大典的银子也拿不出来?”
流川的目光清如秋水明若寒月,只是看着樱木继续说:“国库确实是有银子的,若尽其所有,自然可以尽大典之用。但……”他顿了一顿方道“是臣疏忽,没有想到皇上的婚姻之事,大部份国库的银两我都做了其他的用度安排。”
洋平目闪奇芒,看着流川徐徐道:“大人以为有什么事比圣上大婚、湘北立后更重要吗?”
流川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淡淡说:“自我入户部至今已五年有余了。这五年来,整理各处乱帐,充实国库银两,不让已然民疲财尽的百姓再加负担,而今与陵南一战得胜,即扬湘北之威,也镇他国之心。我原说已到了可以专心让百姓休生养息,重振国力的时候,所以几乎将大部份库银分做他用。只要再过个年许,陵南分批运来的赔款付足,而国家向民间的所有的投入得到回报。国库将有余财,可以操办大典。”
洋平神色肃然,目光凛凛望着流川:“就不能挪动?”
流川没有丝毫回避他的眸光,因为流川的眼睛从头到尾都只看樱木,惟看樱木:“离汛期尚有两个月,国内有多条江河之堤需要加固,其中两条是横贯全国的长堤,修河之款甚巨且拖延不得。因着多年来的征战天灾,国力渐弱百姓渐贫,特别是农夫更是穷得连耕种之本都没有,不得以借高利贷,而他们一年辛苦所得在付过高息之后,尚不够自给自足之数,只能吃朝廷的救济。平白富了奸商,亏了国库。往年我知大战必生,不敢乱动一分一文,只能坐视这等贫者愈贫,富者愈富的事情循环下去,长此以往动乱必生。而今国家银钱稍可松动,我原拟由户部调配,各地官府统一拔出一笔款子,购置农用之物,分租给无力自购的百姓,待得收成之后,加二分利还予朝廷。这样,朝廷有所得,充实了国库,百姓也有所获,皆感君恩,许多祸患也可以消弥于无形。还有这一次与陵南交战,死伤将士的抚恤也需不少银钱。他们为国死战,或马革裹尸,或身受残疾,家中亦有老母弱妻,稚龄儿女,这笔银子我也不敢延误,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