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边关纪事(140)
庚子之变, 是在元京任职的官员绝对不会宣之于口之事,但临州远在边关,天高皇帝远的,也就无人在意被人听见。
这醉酒之人说起此变中外人不曾得知的密辛, 也就不甚谨慎。
他醉醺醺地把玩着酒杯, 道:“当时圣上行宫遇刺,发落了上千人, 血流千里, 你们以为事情是这么简单的么?”
那夜行宫中, 本来起先一切正常,谁知前半晚刚举行过宴会,后半夜便被人围了宫。
一夜惊乱, 所幸圣上与诸位贵人都无恙,整个宫变过程中, 只丢了一位低等位份的宫妃。
可偏偏就是这位从宫女提拔上来的宫妃, 身怀了龙子龙女,却在一场动乱之后,消失了,不见了!
那时圣上刚登基不久,帝位尚坐得不安稳,后宫亦为有亲子在京中的太后把持, 宫妃几度怀了胎,最后却皆无疾而落。
而这夜之后,圣上将此宫妃走失的事给压了下去,只放出风声, 宫妃乃受了惊吓,掉入行宫东侧御花园中的湖中身故。
其间缘由, 自有不少人猜测,有人以为是圣上将此宫变视为耻辱,万万不许人再提任何有关的一个字,亦有人认为,这宫妃兴许便是圣上或其它势力趁乱掳走,为的就是留得龙种,亦或是用以当作底牌,将来总能派上用场。
有人缄默不言,有人小动作不断,最后因着各路人马始终未曾找着这宫妃,此事也就逐渐不了了之,随着庚子之变慢慢埋藏于故纸堆中了。
“可出奇的是什么!当年的镇远候夫人,咱们上首这位小侯爷的母亲,与那宫妃乃同一时期怀的胎!本来侯府全家老小常年皆在边关,这侯夫人因着有了身孕,便暂留在了京中。
等到她生产之后,圣上竟下了重重赏赐,不仅提了当时侯府的大郎君、二郎君的官衔,还封了侯夫人更高一等的诰命,此后更是不许镇远候一家将这位四郎君带到边关,而是留在了京中,时时召进宫中!”
“你们只知道那云小侯爷自小得圣上喜爱,又听传言说这小侯爷极有可能是圣上流落在外的亲子,乃实打实的皇子龙孙,却不知原因出自这等秘辛罢!”
那人自己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后,得意道:
“要不是这宫妃从前只是后宫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宫人,而我这亲戚又与那人在同一个主子下头共过事,还不知道真相竟是如此呢!”
“当年为着这事儿,可死了不少人,可那又如何?不还是有人知晓秘密,又苟活了下来?”
那人醉得舌头打滚,面上却愈发兴奋:“要我说,这小侯爷咱们就得好生捧着,如今朝中事态诡谲,若是将来,嘿嘿,这小侯爷一朝登上那九五之位,咱们可就有了从龙之功,到那时……”
他搓着手掌,眼中是毫不遮挡的欲望与算计。
而凑在一起听他说话之人,亦各自心中有了盘算。他们原本只当那传闻是空穴来风,没想到竟真有其事,这下可就要多些筹谋了。
这小侯爷,如今便在边关,他们要是有什么打算,可真是近水楼台,比元京那帮自视甚高的人可方便多了。
而至于秦府官明里暗里的招揽,他们也要再重新斟酌一番,万万不可立马便应了对方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算盘当中,竟无人再说话。
那人说完这等密事,酒意彻底上头,也便不管后果,兀自蜷缩在地上,打起鼾来。
自然,当年那侯夫人生的四郎君,究竟是如何被冠以宫妃之子的名头的,却是无人想去探究一番了。
角落里是这般景象,主位那厢却是杯杯相撞,你来我往。
秦卢是个文化人,因而说起话了弯弯绕绕的,从不热衷打直球,而碰巧云舒也不是个莽撞武人,两个俱都是一肚子主意之人说话,自然是处处机锋,柔中藏刺。
云舒并不落于下风,但当他想展现出一副暂时还不得不依靠秦卢治理好临州的模样来时,是谁人也要被这假象蒙蔽住的。
唇枪舌剑,笑声朗朗,秦府的宴席,有美人、有美食,可唯独没有真诚。
回去的路上,赵婉向云舒分享下午考校那位孙弟媳的趣事,云舒还未说什么,她自己便笑得很是畅快。
“我也不是不惜才,实在是这两人毫不掩饰地将想法摆在面上,我着实不喜欢。若真引荐到了工坊,说不得还是给二嫂嫂添了大麻烦。”末了,赵婉叹口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