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终(91)
他回身稍用力掐了掐她的脸颊,语气不咸不淡:“没关系,那便一起换了吧。”
“不可以。”沈净虞冷静而坚决。
“嗯?”
他摆出要听她合理解释的姿态。
“这是我的房间,我不想换。”
崔陟若有所思,应了下来,”
那就不换。“反正现在是他住在这里。
“但已经不需要的东西可以扔了。”
崔陟走到碍眼的樟木箱前踢了踢,以前的东西早该扔了。
沈净虞失神,记忆抽丝缠绕,回到当时,他们离南下还有两天,行李收拾了近大半,屋子里都摆着樟木箱。
咔哒。
锁扣被掰开,下一瞬,樟木箱盖已经抬起了。
里面整齐摆放了衣物,都是她的衣服,左侧还放了一小摞的书籍。
崔陟翻翻捡捡,动作缓下来,翻到没有绣完的荷包。
青底鹤纹,他对这个荷包印象不浅。
沈净虞绣了足有五日,在他离开时荷包还没有完工。
她不太擅长女红,动作缓慢,绣得万分细致,力求尽善尽美,针脚平整,两只水边仙鹤没有绣完,但或低头饮水或抬爪,也是栩栩生动。
第一次被他撞见时,她躲躲藏藏地夹到书册间。
崔陟明知故问地问她在绣什么,她见被看到了,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没什么。”
前天他才不经意间听到沈父有意撮合沈净虞和管循,崔陟皱了皱眉,开门见山地问她:“绣给管循的?”
话音将落,她的耳尖顿时红了,一脸娇俏的羞赧,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
这时候管循站在月洞门外叫她:“阿虞,过来一下好吗?”
崔陟目光不善地扫过去。自那日午后被管循撞破后,他三番四次地阻挠他,每有机会就会支开沈净虞。
他心里不悦,不至他开口企图留下她,沈净虞却抱走了夹着绣品的书册,仿佛一刻等不及地找管循去了。
“来了——”
余音跨越时空绕回耳中,崔陟阴下眸子,捏紧手里半成品的荷包,他把荷包扬到她面前,恶意道:“怎么没有绣完,难道管循不喜欢你笨拙的针线?”
沈净虞看清楚荷包,脸色微变,她下意识想上前抢过来,被他后仰手臂躲了开,“既是残次品,何必再留着。”
她看着荷包上垂落晃动的流苏,蓦地平静了下来。
沈净虞站了回去,冷着脸:“扔了,剪了,烧了都随你。”
情绪变化太快,她的冷漠刺激到了他,手里的荷包重量很轻,流苏尾擦着手背。
过去已久的事情,崔陟觉得自己何必反应那么大,还是个没有绣完的荷包,他讪讪地把荷包放了回去。
这个箱子里几乎都是沈净虞的东西,崔陟不急着立时处理掉。但现在亦少了几分探究下去的兴致,心头残留的不悦需要发泄的出口,他带着沈净虞出去,命人将那间屋里的樟木箱抬出来。
箱子中除了管循的衣物,还有部分沈净虞没有放下的衣裙。男女衣物叠放在一起,彰显着关系的亲密无间。
崔陟冷哼一声,让人抬走扔出去。
他迫她跟着一起见证过去的消亡,看着樟木箱扔进灼灼燃烧的火舌,噼里啪啦烧成灰烬。
火光映红了她的脸,她木着脸,像事不关己,火焰愈燃愈盛,两人离得更远些。
沈净虞撇开脸,不想看一场无意义的火烧,视线转移时,兀地愣住了。
不远处的树丛中有一块不起眼的木板,她的心怦怦跳,趁崔陟不注意,稍稍动了动脚,终于看清了——
那是她给管循立的墓碑。
第46章 管循没死?
一忽儿如临火海,一忽儿似坠冰窟,沈净虞慢半拍地思忖起这木板缘何在此处。
她在林子里挑选了许久,找到还算板正的木块,用石头刻上碑文,效果虽不甚好,也是祭拜之意。
沈净虞确定,她没有认错,虽则看不完刻下的碑文,但这棱角形状长短,都一模一样。
黑烟在熊熊烧灼中腾升,缕缕随风散尽,吹走了崔陟心中那丁点的郁结,眼前清净,他彻底舒坦了。
于是,崔陟的目光去寻沈净虞,想端量她是何表情,回身望去,却见她愣愣看着某处,崔陟跟随扫视,不见异样,不知在想什么如此沉迷:“在看什么?”
声音响起的刹那,她打了个激灵,恍然间找到了一点思绪,沈净虞看向崔陟,仔仔细细想要从中窥察出不一样。
最终确认不是崔陟做来羞辱她的。
她精神紧绷如弦,激动地心跳加速,癫狂的想法跃跃欲试,侵占了思考。
如若不是崔陟所为,那木头做的墓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清清楚楚记得,她将木牌插进了土堆,挨着爹娘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