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骨池上烬(48)
几乎同时,二十余道黑影从灌木丛中暴起,幽蓝的暗器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下马!"
云昭清喝未落,人已如红蝶般飘然离鞍。
袖中软剑出鞘时带起一串银铃脆响,三枚透骨钉被剑光绞得粉碎。
阿木尔就地翻滚,短刀与弯刀相击的瞬间,虎口迸裂的血珠溅在草叶上。
落叶在云昭脚下竟不发出半点声响。
她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枯枝的间隙,红衣翻飞间,第七个杀手已捂着咽喉倒下。
至死都没看清那一剑来自何方。
"坎位!"阿木尔急呼未落,云昭的剑锋已穿透身后偷袭者的咽喉。
左手凌空一抓,接住的柳叶镖顺势甩向树梢,埋伏的弓手惨叫着栽落。
血珠顺着银线剑穗滴落。
云昭正要前冲,忽见阿木尔被逼至古松旁——
其中一名刀客的手正悄悄摸向腰间机弩。
电光火石之间,云昭的软剑已缠上最近杀手的刀刃。
就在她拧腕夺刀的刹那,一支乌黑短箭破空而来。
"噗!"箭矢入肉的闷响让阿木尔浑身剧颤。
她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没入云昭左肩,青色翎羽在风中轻颤,像极了垂死的蝶。
云昭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右手剑招陡然变得暴烈如雷,每一剑都带着玉石俱焚的气势。
第五个杀手被她当胸刺穿时,剩下的人终于面露惧色。
"想走?"
她冷笑一声,突然咬破舌尖。
血雾喷在剑锋上,竟燃起幽蓝的火焰。
最后两名杀手转身欲逃,却被她掷出的长剑如流星追月,生生钉死在槐树干上。
林间重归寂静时,云昭踉跄着靠住树干。
肩头的伤口泛着诡异的靛青色,衬得她唇色艳得惊人。
"主子..."阿木尔颤抖着翻出药囊,
"只剩半颗雪蟾丹了..."
云昭咽下药丸时,远处城楼的轮廓在夕阳中若隐若现。
她突然攥住阿木尔的手腕:
"记住...进城先找..."话音戛然而止,人已昏死过去,指缝间却仍夹着半片染血的柳叶镖。
溪水染成了淡红色。
阿木尔将两人的外衫浸透揉搓,拆开自己的发辫为云昭绾起闺阁髻。
胭脂掩盖了惨白的唇色,却遮不住眉宇间的肃杀之气。
"这位娘子怎么了?"运柴的老妇人狐疑地打量牛车上"昏睡"的云昭。
阿木尔掐着嗓子细声道:"我家小姐旧疾发作..."
袖中短刀却已抵住老妇后腰,"劳烦婆婆快些赶车。"
站住!"守城女卫的长枪横在牛车前。
阿木尔浑身紧绷,却见那女卫突然俯身,在云昭耳边轻声道:
"少将军,孙副统领候您多时了。"
女卫脖颈处的青鸾刺青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阿木尔瞬间红了眼眶。
牛车的木轮碾过青石板缝隙时发出咯吱声响,惊飞了檐下一窝刚出壳的麻雀。
阿木尔掀开染血的粗布帘子,昏迷中的云昭突然睁开双眼,睫毛上凝结的血痂随之碎裂,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老宅的后门?"她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目光扫过院门上那道不起眼的剑痕。
五年前她离京前夜,曾用佩剑在这里刻下云纹标记。
试图起身时,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不得不抓住车辕。
古旧的木料在她掌心留下碎屑,混着血水黏在指缝里,在阳光下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两名做妇人打扮的云家旧部快步上前,她们粗糙的手掌上满是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
云昭却摆手拒绝搀扶,咬着牙一步一顿地向前走。
靴子踏在潮湿的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个带血的脚印,像是一串残缺的印记。
跨过三尺高的门槛时,她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重重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闷响,惊动了屋檐下熟睡的燕子。
大夫颤抖着点燃三盏青铜油灯,跳动的火苗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是上演着一出皮影戏。
他剪开被血浸透的麻布衣衫时,碎布屑混着干涸的血块簌簌落下,在床榻上铺开一片暗红色的碎屑。
"造孽啊..."
大夫的银刀挑开溃烂的伤口,一股带着腥甜的腐臭味顿时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烛光下,可以清晰看见青黑色的毒纹如同活物,正沿着血脉缓缓爬行,每延伸一寸,周围的肌肉就抽搐一下,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
第33章 绝境死寂
云昭咬着一截皮带,汗水顺着她棱角分明的下巴滴落在铜盆里,发出"滴答"的声响。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得像是要戳破皮肤,却始终没让半点呻吟溢出嘴角。
只有微微颤抖的眉梢,泄露了此刻正在忍受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