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萧烬头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补偿”，在云芷的痛苦面前，多么可笑，多么廉价。他看着云芷手臂上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疤痕——是围场惊马时摔的，当时他还觉得她“不小心”，现在才知道，那是她为了引开他，为了救谢珩，故意摔的。

“芷儿……”萧烬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金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混蛋，你打我，骂我，杀了我都好，别这样对我……别像看陌生人一样看我……”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卑微过。他是高高在上的端王，是皇帝倚重的弟弟，是百官敬畏的王爷，可在云芷面前，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只能无助地哀求，却连她的一个眼神都得不到。

云芷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他，重新转向皇帝，郑重地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陛下，沈氏父女已认罪，证据确凿，证人皆在。臣女恳请陛下下旨，为云家满门昭雪，恢复云家忠良之名，将当年参与构陷云家的沈氏党羽，一并严惩！还天下一个公道，还逝者一个清白！”

她的声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皇帝看着她，又看了看瘫在地上、泪流满面的萧烬，心里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云氏满门遭此冤屈，朕心有愧。朕即刻下旨，为云家昭雪，恢复云啸忠勇侯爵位，厚葬云家上下；沈氏党羽，交由大理寺彻查，一个都不许放过！”

“谢陛下！”云芷重重叩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不是因为萧烬，而是因为终于能告慰云家的亡灵。她缓缓起身，依旧没有看萧烬一眼，只是对着皇帝再次躬身，“臣女心愿已了，恳请陛下允许臣女离开皇宫，从此不再过问朝堂之事。”

萧烬猛地抬头，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看着云芷决绝的背影，突然慌了——她要走了，她要彻底离开他了！他爬起来，踉跄着冲上前，想要抓住她的衣袖，却被她再次躲开。

“芷儿，你别走！”萧烬的声音带着疯狂的哀求，他抓住身边的侍卫，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拦住她！别让她走！本王是端王！本王命令你们，拦住她！”

侍卫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皇帝皱了皱眉，冷声道：“萧烬！你闹够了没有！云芷是有功之臣，她要走，谁敢拦？”

萧烬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着云芷一步步走向殿门，她的背影单薄却坚定，没有一丝留恋。他突然想起三年前，云芷也是这样，一步步走出王府，当时他以为她走不了多久，总会回来求他，可现在他才知道，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芷儿……”萧烬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哽咽，“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瘫坐在地上，看着云芷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看着满殿百官同情或鄙夷的目光，看着皇帝失望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拥有的一切——王爷的爵位，王府的权势，曾经的荣耀——都像笑话。他护错了人，恨错了人，最后连自己最想留住的人，都留不住。

一股极致的悔恨和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捂住胸口，疼得蜷缩在地上，眼前闪过云家满门被斩的画面，闪过云芷绝望的眼神，闪过沈清月狰狞的笑容，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痛不欲生。

他的世界观，他的信仰，他的骄傲，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连一片都剩不下。

而殿门外，云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太和殿的方向，眼底没有留恋，只有一片平静。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宫门外——那里，谢珩和柳忠正等着她，等着带她离开这个充满痛苦的地方。

只是她不知道，萧烬的疯狂追悔，才刚刚开始；而她的未来，是否真的能得到自由，还是会有新的波澜，谁也不知道。

第79章 ：雷霆震怒，罪首伏诛

太和殿的空气像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连烛火都在皇帝的怒视下微微发颤。明黄的龙案上，沈氏通敌的密信、沈福的证词、刘医女的银簪一字排开，每一件证据都像一把尖刀，扎在满殿文武的心上。

“沈万山！”皇帝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震得梁柱发颤的怒火，“你身为当朝丞相，食君之禄，却行通敌叛国之事！构陷忠良，草菅人命，你可知罪！”

沈丞相瘫在金砖上，紫色官袍被冷汗浸透，原本梳理得整齐的发髻散乱下来，遮住了他惨白的脸。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指尖在地上抠出深深的血痕——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他再无半分辩解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