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终于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他喃喃地说，缓缓站起身，踉跄着走向梳妆台，拿起上面那枚断成两截的发簪——那是云芷当年用过的，“她肯定是生气了，故意躲起来，想让我去找她。我只要找到她，她就会原谅我了……”

他把发簪攥在手里，转身冲向门口，对侍卫下令：“传本王的命令！立刻派人去查！查谢珩的下落！查所有云芷可能去的地方！江南、塞北、城郊的别苑……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爷，云姑娘的遗体已经……”侍卫还想劝，却被萧烬狠狠瞪了一眼。

“闭嘴！”萧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那不是她！那是别人假扮的！是谢珩为了让她跟他走，故意弄的假遗体！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本王割了你的舌头！”

侍卫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躬身应下，转身去传令。

萧烬看着侍卫离开的背影，嘴角又勾起那丝诡异的笑。他走到院角的桂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仿佛在跟谁说话：“芷儿，你等着，我很快就会找到你。到时候，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风吹过桂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回应，又像是一声叹息，消散在寂静的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萧烬就带着侍卫，亲自去了皇宫外的宫墙下。昨天云芷跳下的地方，青石板上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只留下一片淡淡的痕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

他蹲在地上，手指抚摸着那片痕迹，眼神痴迷：“芷儿，你昨天是不是在这里等我？是不是我来晚了，你才生气走了？你放心，我会找到你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就这样在宫墙下蹲了一整天，不吃不喝，嘴里反复念着云芷的名字，时而哭，时而笑，引来路过的百姓驻足观望，对着他指指点点——谁都知道，端王疯了，疯得彻底，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夕阳西下时，侍卫小心翼翼地上前，递给他一块干粮：“王爷，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一点吧……”

萧烬却一把挥开干粮，干粮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尘土。他猛地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看着侍卫：“谁让你打扰我跟芷儿说话的？她刚跟我说，她在江南等我，你却把她吓跑了！我杀了你！”

他说着，就冲上去要打侍卫，侍卫连忙躲开，却不敢还手，只能狼狈地躲闪。

周围的百姓看得心惊胆战，纷纷后退，生怕被疯癫的萧烬伤到。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宫墙上，像一道扭曲的、绝望的印记。

萧烬打累了，瘫坐在地上，看着远方的天际，眼神又变得空洞。他从怀里掏出那枚断成两截的发簪，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芷儿，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江南找你。你一定要等着我，好不好？”

夜色渐渐降临，宫墙下的风越来越冷，萧烬却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守着那片早已消失的血迹，守着他那自欺欺人的谎言。

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已经永远留在了昨天的晨光里，留在了那片素衣染红的青石板上，再也不会回来了。而他的这场“寻找”，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自我折磨，是他用余生来偿还的、永远也还不清的罪孽。

红尘皆寂，唯有他的疯癫，在这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厉。

第91章 ：掘遍山河，枯骨一枚

寒风卷着黄沙，刮过悬崖下的乱葬岗，把散落的白骨吹得“咔嗒”作响，像谁在暗处低声呜咽。萧烬跪在一堆杂草里，手指插进冰冷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碎石和草根，却浑然不觉——他已经在这里挖了三天了。

一年了。

从云芷“失踪”那天起，他弃了王位，辞了爵位，把端王府的家产散得一干二净，只带着几个忠心的暗卫，走遍了大启的山河。江南的桃花坞、塞北的黄沙地、城郊的破庙、深山中的古寺……凡是云芷可能去的地方，他都找了个遍，鞋子磨破了几十双，脚底板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茧，身上的衣衫早已褴褛不堪，头发全白了，像披了一头雪，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风沙，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端王的模样？

暗卫们都劝他放弃，说云芷早就不在了，可他不听。他总说“芷儿肯定躲在这里”“她在跟我玩捉迷藏”，像个执迷不悟的孩子，疯了一样挖遍每一寸可能藏人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