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那几个模糊的字，脑海里反复猜测着内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知道，这血字里，藏着云芷最后的话，藏着她对他最后的态度——可他现在，却连完整的字都看不清。

“我们走。”萧烬突然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抱着裹着白骨的外袍，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偏执，“把这根木头也带上，我们回京城，回西跨院。芷儿喜欢那里的桂树，我们陪她回去，好不好？”

暗卫们点点头，捡起那根断木，跟在萧烬身后，慢慢走出了乱葬岗。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只有那具裹在外袍里的枯骨，和那枚残破的玉佩，见证着这场迟到了一年的、悲凉的“重逢”。

萧烬走在前面，脚步缓慢却坚定。他抱着枯骨，像抱着全世界，嘴里低声念着：“芷儿，我们回家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再也不会了……”

只是他不知道，那根断木上的血字，将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而云芷最后的话，将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念想，让他永远困在悔恨的地狱里，永世不得超生。

第92章 ：血字诛心，两不相欠

西跨院的桂树又落了一地叶子，枯黄的碎叶被冷风卷着，贴在萧烬的布鞋上，像一层化不开的愁绪。他蹲在屋中央，面前摆着一个素木盒子，里面铺着云芷当年穿过的素衣，那具风化的枯骨就小心翼翼地放在衣料上，连一根细小的骨渣都不敢漏掉。

断木头被放在一旁，萧烬用一块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着上面的尘土。他的手还在抖，指尖的伤口因为用力而重新渗出血，染红了帕子，却浑然不觉——他只想看清，木头上那些模糊的血字，到底写了什么。

“再擦轻点，别把字蹭掉了。”他对着盒子里的枯骨喃喃自语，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熟睡的孩子，“芷儿，我知道你急着跟我说悄悄话，再等等，我马上就能看清了……”

暗卫们站在门外，看着他这副模样，都红了眼眶。自从把枯骨带回西跨院，王爷就没出过门，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对着枯骨说话，晚上就抱着盒子坐在桂树下，像一尊守着回忆的雕像。

帕子擦过木头的断面，一点点拂去腐朽的木屑，血字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先是一个“萧”字，笔画苍劲，带着一丝颤抖，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刻下；接着是“烬”字，右边的“火”字旁刻得很深，几乎要把木头刻穿——那是他的名字，她刻得那么用力，却又那么决绝。

萧烬的心脏猛地一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拿着帕子的手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擦拭——后面的字，是“碎月尘心”。

“碎月尘心……”他喃喃地念着，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木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是我们的名字啊……你还记得，你说‘碎月照尘心，相逢即是缘’，你说我们的缘分是天定的……你现在写这个，是想跟我续缘吗？芷儿，是不是只要我好好赎罪，我们就能回到以前？”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加快了擦拭的速度，最后几个字终于露了出来——“你我两不相欠”。

“你我两不相欠……”

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在萧烬耳边。

他手里的帕子“啪嗒”掉在地上，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坐在地上。他看着木头上的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反复念了好几遍，像是要把这六个字刻进骨子里，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不相欠……”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血泪交织的自嘲，笑得肩膀剧烈颤抖，眼泪却越流越多，“原来你要跟我说的，是这个……原来你不是要跟我续缘，是要跟我彻底断绝……”

他终于明白，云芷刻下这行字时，心里是多么平静，多么决绝。她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一丝留恋，只是想告诉他，他们之间的所有恩怨，所有牵绊，都随着她的死，彻底结束了。她连恨都不愿再留给她，连让他赎罪的机会，都不愿再给。

“我欠你的还没还完啊……”萧烬爬到盒子旁，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枚残破的玉佩，玉佩上的裂痕硌着他的掌心，像她当年流的眼泪，“我还没带你去江南看桃花，还没给你云家一百七十三口人赔罪，还没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守孝……你怎么能说两不相欠？你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他把脸贴在盒子上，感受着素衣的柔软，感受着枯骨的冰冷，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芷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当年太蠢，被沈清月骗了？怪我没保护好你，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你骂我两句，打我两下，好不好？别跟我说两不相欠，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