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盒子里的枯骨，不会再回应他；木头上的血字，也不会再改变。那些决绝的字迹，像一把把刀，反复凌迟着他的心，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的赎罪，他的悔恨，他的思念，在她眼里，都已经毫无意义。

“啊——！”

萧烬猛地抱起盒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嚎。他抱着盒子，在满是落叶的地上疯狂打滚，眼泪混着泥土，糊满了他的脸。他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脸上的皱纹因为痛苦而拧在一起，看起来像个濒临崩溃的疯子——

“芷儿！你回来！我不要两不相欠！我要你恨我！我要你怨我！我要你让我赎罪！”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把王位还给陛下，我把家产都散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他的悲嚎声在西跨院回荡，穿过敞开的门，传到暗卫们耳中，让他们都红了眼眶。风吹过桂树，叶子落得更急，像是在为他的绝望伴奏，又像是在为云芷的决绝叹息。

不知过了多久，萧烬终于停了下来，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盒子，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发不出声，只能靠在桂树上，看着木头上的血字，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两不相欠……”他最后一次念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悲凉的笑，“好，我听你的，两不相欠……可我欠你的，我会记一辈子，记到我死，记到来生……”

他缓缓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云芷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冰冷，释然，再无留恋。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给他赎罪的机会；原来从她跳下宫墙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两清了。

他抱着盒子，慢慢站起身，走到桂树下，把盒子轻轻放在树根旁。他又拿起那块染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把木头上的血字重新盖住，像是在守护一个珍贵的秘密。

“芷儿，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他对着盒子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悄悄话，“我会陪着你，守着你，直到我死……到时候，我再跟你赔罪，好不好？”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盖在盒子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萧烬靠在桂树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暖不了他此刻冰冷的心。

他终于明白，有些债，不是靠余生就能还清的；有些人，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而云芷用生命刻下的“两不相欠”，将成为他余生最残忍的诅咒，让他永远困在悔恨的地狱里，永世不得解脱。

第93章 ：余生长悼，困于悔恨

秋意深了，忠勇侯府旧址旁的桂树落了满院碎金，萧烬就在这棵桂树旁搭了间草庐。草庐简陋得可怜，屋顶盖着稀疏的茅草，漏风又漏雨，墙角堆着几块补丁摞补丁的旧棉絮，唯一像样的东西，是屋中央那张矮桌——上面放着个素木盒子，里面铺着云芷的素衣，裹着那具早已风化的枯骨。

天刚亮，萧烬就醒了。他不是睡醒的，是冻醒的——昨夜下了场秋雨，茅草屋顶漏下来的雨珠打湿了他的衣襟，浑身冰凉。可他第一反应不是拢紧棉絮，而是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擦着素木盒子上的水珠，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芷儿，没淋到你吧？都怪我，没把屋顶补好，让你受冻了……”

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关节肿大，布满了裂口，擦盒子时却轻得像碰易碎的瓷。擦完盒子，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硬的桂花糕——是他昨天在镇上乞讨来的，店家可怜他，给了这几块快发霉的糕。他掰下一小块，轻轻放在盒子旁：“你以前最爱吃这个，我给你留的，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其实桂花糕早就凉透了，还带着点霉味，可他像没闻见一样，对着盒子絮絮叨叨地说，说昨天镇上的孩子嘲笑他是疯子，说桂树又落了多少叶子，说他梦到初见时的场景——

“你还记得吗？那天你穿着素衣，站在桂树下看书，我走过去，你抬头看我，眼里亮得像星子。我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姑娘……”他笑着，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干涸的河床，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盒子上，“都怪我，把你的星子掐灭了，把你逼到了绝路……我真是个混蛋，是个刽子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他把脸贴在盒子上，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肩膀微微颤抖。草庐外的桂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