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里的油灯换了第三盏，昏黄的光线下，云芷躺在床上，依旧没醒。她的呼吸浅而匀，脸色比昨天好了些，却还是透着病态的苍白，肩膀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偶尔会因为无意识的翻身，眉头轻轻皱一下。

萧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谢珩留下的药膏，指尖悬在半空，半天没敢落下。

这是他第一次亲手给人上药。从前在战场上，他自己受伤都是随便裹两下就继续厮杀，更别说给别人上药了。可面对云芷，他却像面对易碎的瓷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疼了她。

“动作轻点，别扯到伤口。”他低声对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小心翼翼地掀开纱布一角，看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心口还是忍不住抽了一下——箭簇穿透肩胛骨，皮肉外翻，就算已经敷了药，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

他沾了点药膏，刚要往伤口上涂，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皮肤。云芷的皮肤很凉，像上好的玉，他的指尖却瞬间发烫，手一抖，药膏差点掉在床单上。

“该死。”萧烬低咒一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沾了药膏，一点一点地往伤口上涂，动作生涩得像个初学的孩童，每涂一下，都要停顿片刻，确认她没有皱眉，才敢继续。

涂完药，重新缠纱布时，他的手指又不小心勾到了她的发丝。黑色的发丝缠在他的指节上，细软得像棉絮，他愣了愣，下意识地用指腹捻了捻，才反应过来，连忙把发丝轻轻拂开，像是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不过是个替身，你紧张什么？”他对着自己低声冷笑，试图用刻薄的话压下心里那点异样。可目光落在云芷的睡颜上，却又忍不住软了下来——她的睫毛很长，垂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嘴唇因为缺水有些干裂，却透着点淡淡的粉色。

明明和沈清月有七分像，可此刻看着，却又觉得哪里不一样。沈清月的美是温室里的花，娇柔易碎；而云芷的美，是在寒风里扎了根的草，带着股倔强的韧劲儿，哪怕此刻昏迷着，也让人移不开眼。

“叩叩叩——”营帐门被轻轻敲响，下属的声音传进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王爷，属下查到一些线索，想向您汇报。”

萧烬动作一顿，快速帮云芷盖好纱布，又掖了掖被角，才起身走到营帐门口，压低声音问：“什么事？”

“回王爷，”下属递上一个小布包，“属下在马厩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这个——是混在马料里的‘疯马草’，还有，那支射向您的冷箭，箭杆上没有任何锻造标记，但箭簇的材质，和三年前沈姑娘出事时，现场留下的箭簇材质，是一样的。”

“一样的？”萧烬接过布包，手指捏着那截干枯的疯马草，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像结了冰的湖面，“查出来是谁把疯马草放进马料里的吗？”

“还没有，”下属低着头，“马厩的侍卫说，昨天只有王妃和侧妃身边的丫鬟去过马厩，说是送点心给养马的老卒，除此之外，再没别人靠近过。”

林婉茹？苏雨柔？

萧烬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两个女人，一个骄纵善妒，一个伪善阴狠，都有理由对他下手——林婉茹想借他的死，让林家掌控更多权力；苏雨柔则可能想嫁祸给别人，坐收渔翁之利。可她们怎么会有和沈清月出事时一样的箭簇？难道沈清月的死，也和她们有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这次的事，还有……守着云芷，等她醒过来。

“继续查，”他声音冷得像冰，“重点查王妃和侧妃身边的人，还有三年前沈清月出事时的所有线索，一点都不能漏。”

“是！”下属应了，转身快步离开。

萧烬拿着布包，站在营帐门口，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没让他清醒半分。他看着远处漆黑的密林，心里乱得像一团麻——一边是云芷的伤，一边是查不清的阴谋，还有沈清月的旧案，像一张网，把他困在里面。

他回到营帐时，看到云芷的头偏向了一侧，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他走过去，拿起旁边的帕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汗。帕子很软，擦过她的皮肤时，她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萧烬的动作顿住，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可等了半天，她还是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呓语了一句：“水……”

声音很轻，像蚊子叫，却让萧烬瞬间慌了神。他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又怕水太烫，先自己尝了一口，确认温度刚好，才小心翼翼地扶起云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把杯子凑到她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