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野说：“没事，我等会儿去水房洗洗就好。”边说，手指就边在手机上乱点，“我转你一笔钱，你看一下。”

林最说：“不用了，你熬夜赚的钱，自己留着吧。”

她掏出手机刚要给他转回去，看到上面的数字，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眨眨眼，又重新看了一遍，有点难以置信地问：“你……十万？”

陈寂野的眼眸微微亮起光：“嗯，我们有钱了。”

林最问：“怎麽会这麽多？”

陈寂野化繁就简道：“这次的单子难度大，给的钱也多。”

“……”林最一时说不出话。

认识这麽久了，林最也知道陈寂野会计算机，平时见他一个月能从张洋那里赚五六千，她都觉得很厉害了，没想到这次直接十万。

林最擡眼看他，特别认真说：“陈寂野，你好厉害。”

陈寂野心口一麻。

他没想到被她夸一句杀伤力会这麽大，呼吸都有点乱了。

他说：“我先去……洗脸，刷牙。”

林最没觉出异常，点头说：“好，洗完来吃饭。”

陈寂野进病房拿牙缸去水房，杨萍也拿杯子去水房打水，在旁边问他：“森森说你去网吧干活了，张洋的活吗？”

陈寂野“嗯”了一声。

杨萍刷了下水卡，热水哗哗地落进杯子里，把她的声音沖得有点淡：“你眼睛红成这样，熬一夜没睡吧，你这样容易猝死知道吗，对肝髒也不好，也容易肾虚，以后别这样了。”

陈寂野还是：“嗯。”

杨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从好好睡觉叮嘱到按时吃饭，陈寂野都是回答一个“嗯”字，她有点生气，问：“陈寂野你拿我的话不当话是吗，我哪一句话说错了？是不是全都为了你好？”

陈寂野把牙缸涮完，擦擦嘴说：“没有，我…知道……你为我…好。”

杨萍怔了怔，两眼一黑，扶住洗手台稳住自己，问：“我天，儿子，你怎麽又结巴了？”

“……”陈寂野拧眉，冷硬不说话。

杨萍瞪大了眼，被吓得不轻，她当初为了给陈寂野治结巴，不知道用了多少方法，又是中医扎舌头，又是西医拍片子的，花了两年才治好，当时大夫和她保证过的呀，他只是心理问题，不会複发的。

杨萍喃喃问：“怎麽就複发了呢，这对你高考有没有影响啊，要不咱们挂个号，去问问大夫……”

陈寂野摁了摁她的肩膀：“不用，没事，一会，就好。”

他跟个小机器人似的，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杨萍更害怕了，还要说什麽，却被他用眼神制止，说道：“放心。”

杨萍就看着他，他眼神笃定，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沉默许久，杨萍只好后退一步：“如果晚上还这样，必须去挂号。”

陈寂野点头：“行。”

洗漱完，陈寂野比刚才精神多了，又是个清爽的少年。

进病房之后，林最正吃饭，他拉了个椅子坐下和她一起吃，狼吞虎咽地吃了五个馒头。

陈寂野的结巴下午就好了，这让杨萍放心不少。

有了钱，外婆的手术总算可以正常进行，手术日期定在三日之后，这期间外婆的状态不错，比之前能吃得下饭了。

但是术后外婆腹痛得厉害，完全没办法入睡，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因为恢複得不好，外婆说什麽都不愿在医院继续住了。

林最为外婆包了一辆救护车，出院那天，遇到一个病人，也是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扩散至全身，不适合任何治疗手段，因此医院不收，血液科，心内t，消化科，都来会诊，都不收。

林最和陈寂野推着外婆上救护车的时候，隔壁床的病人家属就坐在病房大楼下抱头痛哭。

外婆当时闭着眼睛，林最以为她没听到，上了救护车之后，林最帮她掖被子，才发现她脸颊是湿的。

林最想，疾病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连吃喝拉撒都不能左右，真的会让一个人丧失尊严。

但也会映照出生而为人最温柔的情感。

病人为了亲人，忍住痛苦，苦苦支撑，家属明知结果残酷，却还是会奉上自己一生的财富，不惜一切地把人留住。

因为感受过生命的绚烂，所以忍受着生命的腐烂。

人就像离离原上草，一岁自有一岁的枯荣，但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绝非是生命，而是超脱生命之外的意志，信仰，与爱。

那天是一个傍晚，太阳已经下山了，但天还亮着，金色和玫瑰色的火烧云层层叠叠地在天边燃烧着。

外婆躺在海棠树下的摇椅乘凉，陈寂野扯了一条长长的充电线，坐在一只高高的大椅子旁敲电脑，他家的狗子在他腿边跑来跑去，好几次被他摁着脑袋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