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至少人平安。

她诚挚的直视，不遗余力瓦解了霍铮的心结。他反包住她的素手，字字铿锵道：“夫人不需要和我共济风雨，只需要安然守在家中，黑夜为我留一盏灯，便足够。”

如同十年前那样，不顾一切闯入他七零八落的生活，问他一句“你还好吗”，足以。

良久的对视下，宋知韵一阵恍惚，好似有什麽东西破土而出。

猩红带泪的眼眸、坚毅倔强的语气，和某段记忆渐渐重合。

“你还好吗？”

“……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原来你在跟我讲话。”

“你这人莫名其妙地说些什麽？好啦好啦，赶快闭嘴吧，鼻青脸肿的，真难看。”小小的身板向前一步，向墙根底下奄奄一息的羸弱少年伸出援手，“来吧，我扶你起来。前面有一家医馆，我正好发了月钱，应该够看病买药。”

“不用你……多管閑事。”

“你这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还懒得管呢！”小姑娘赌气转身而去。

“死了也好。”瘦弱少年轻轻合上眼。

“喂！”

少年模糊的视野中，探过来一张怒气沖沖的脸蛋。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爱管閑事，今儿不把你弄医馆，我还誓不罢休了呢！”

小姑娘胖乎乎的手，揽在少年的胁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追着晚霞走远。

……

是他？那个死鸭子嘴硬的病秧子？

针对

多少人盯着霍铮的一举一动，恐怕和贺家的纠纷已经满城风雨了，因此，当下首要之事是抓紧回城思虑对策，至于他究竟是否为旧人，横竖日后有大把时间来确认，不急于一时。于是，宋知韵压下满心激动，一门心思陪他回城。

这头紧锣密鼓返还，宫里也炸了锅，疯传霍铮逼死刘氏、弄残贺惇等惊闻。

“他行事也太沖动了，怎就瞒鬼似的把人逼得咽了气！”一早闻讯，皇后梳妆的心思也没了，只站在廊庑下愁眉苦脸。

田嬷嬷捧了茶水出来，呈给皇后，道：“娘娘，吃口茶镇镇心火吧。都这个时候了，先顾好自己的身子骨要紧。”

皇后患有一急就吃不下饭的毛病，长此以往，胃口也不怎麽好，吃食尽以清淡为主，饶是如此，每餐也不过浅用小半碗便罢。

“太子呢，为何还没过来？”皇后不时张望宫门的方向。

田嬷嬷道：“已差人去请了，约莫快了。”

霍铮不但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同为太子身侧首屈一指的得力帮手，有他坐镇，免去多少对太子之位的觊觎之心。现今这员大将深陷流言蜚语，太子比谁都焦心，轿辇也不坐了，正一步顶三步地向皇后宫里赶来，以期解燃眉之急。

“母后！”一阵微风吹过，蟒袍加身的太子匆忙而至，若非突发意外，他应当快到太极殿外等候上朝了，“儿臣给母后请安。”

先后入正殿归座，皇后啓口：“霍铮，必须保。”

有霍铮辅佐，太子的位子方坐得稳。

太子无比认同：“儿臣也是这麽想的。儿臣和子衡亲如兄弟，万不能袖手旁观。”

更深层次的缘故，太子不便详说。一部分确实出于知己情、兄弟情，另一半则源于利己私心。言而总之，不论从哪方面来考量，都不能折损霍铮这个有力支撑。

“你父皇深信霍铮，十有八九会从轻处置，难就难在朝中那帮猜忌他的大臣上。”皇后沉着分析局势。

皇后身处深宫，却并非全然不理前朝纷争。以她的亲弟弟，即当今国舅为首的一干势力，便对霍铮极其看不惯，时时将其视作眼中钉，意欲拔之而后快。皇后几次规劝，国舅总是冷嘲热讽，怪她胳膊肘向着外人，不管亲弟兄的死活，次次不欢而散。事态发展至此，可算给他逮住了大做文章的时机，可想而知会作何举动。

“儿臣说句狂妄的话，贺家纯属因果报应、咎由自取，子衡做得欠妥，但情有可原。”太子很是同情霍铮的遭遇，同时不得不敬服他处逆境却极力扭转乾坤的本领，“这案子，即便交给大理寺判，人情道理也合该向着子衡。”

国舅对霍铮的敌意，太子有所洞察，为此，他甚为苦恼，恼恨亲舅舅不明事理，不自量力，只顾蝇头小利，偏存心扳倒霍铮，使他无人可用，届时唯有把身家性命全托付给他们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