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官员字字回顶：“污人谋逆当斩，微臣上有老母下有儿女，若非真实见闻，岂敢胡言乱语？王将军，谁人不知你深受霍将军提携，是他的左膀右臂，现今你站出来说他是清白的，又有几分可信度？陛下，微臣言尽于此，只一心请求您查明是非，切莫让包藏祸心之人有可乘之机！”

跪倒的一片中，有一个六品官起来提供新的证据：“前天，微臣陪同贱内去庙里还愿，微臣内急如厕，眼睁睁看到霍将军手底下的孟康和一个和尚躲在僻静无人处窃窃私语，微臣离得不算远，能听个大概，居然是孟康已备好车马，夤夜送那和尚离京远走；和尚不愿，孟康就掏出白森森的匕首来要挟，和尚这才答应。”

“微臣觉得古怪，多留了个心眼。天黑以后，微臣带上家里的小厮，守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果然等到了和尚和胁迫他的孟康。微臣与孟康死命缠斗，险些命丧黄泉，幸好人带得够多，一时压过了孟康那厮，从鬼门关里救下了和尚。”

“据和尚交代，霍铮刚回京时，慕名找到他，让他蔔卦，断霍铮是否有应天命的机会。和尚惧怕霍铮的恶名，硬着头皮诌了段他爱听的话，而这期间，和尚一直饱受霍铮监视的痛苦，也又给他起了几次卦，均在问天命如何。现在和尚就在殿外等候，陛下可宣召其入内，问问虚实。”

上道：“宣。”

和尚应召觐见，口供和那六品官如出一辙。

“你有何要辩？”皇上如是问霍铮。

霍铮不急不徐出列，并不急于摆脱嫌疑，而是挥手高声道：“带进来。”

所指其人，令国舅脸色剧变。

孟康把一瘸一拐的人证按倒，捧出供状，由李总管呈上御览。

“此前，南下剿匪的时候，有人把全盘计划洩露给匪徒，经严查，内奸曾和国舅有过碰面；又经拷问，内奸招认，是国舅以其家人威逼，从中指使，意陷将军、陷我军于不仁不义之地！”孟康怒视国舅，“此等祸国殃民之举，万死不足以谢罪！”

霍铮接着说：“国舅大人别忙，我另有几位人证。”言罢，拍手示意。

立有张公子、卢二及一个大和尚现身。

衆人没怎麽着，那红口白牙指认霍铮的和尚先露出了马脚，不停朝国舅投往求助的眼色。

大和尚俯首道：“陛下，贫僧是荣安寺的住持，可为霍将军作证，霍将军及其手下，从未涉足过寺内，所谓算卦问事，均为慧善编造。贫僧亲手从慧善房中搜出一叠银票，共计五百两，应为收买贿赂之财。”说着，转头头面对埋首发抖的慧善，“我等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总念你父母双亡，自小皈依佛门的情面，不忍苛责，孰料铸成今日大错。阿弥陀佛。你做尽伤天害理之孽，因果循环，善恶有报，——即日起，剥夺法号，逐出佛门。是生是死，凭你造化罢！”

慧善是他倾尽心力教养成人的，犯下不可饶恕之罪，他难辞其咎。他以额贴地，高呼：“贫僧枉为一寺之长，求陛下一并责罚。”

皇上连连冷笑，问那慧善：“你可有话要说？”

慧善痛哭流涕，往前爬了几步，抖出实情：“小人一时被吴大人所蛊惑，半出这天理不容之事……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慧善不住磕头，碰得地板咚咚作响。

鹰隼一般的眸光掠过神色迥异的一张张脸，最后锁定偷摸擦汗的张姓官员：“你，解释解释。”

张姓官员心虚得纹丝不敢动弹，憋了半晌，才细如蚊声道：“微臣耳聋眼瞎，错信这和尚的鬼话，方才……”

一本奏章破空砸在他头顶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是……是……”他无计可施，情绪山崩地裂，不管不顾沖到国舅脚下，抱住国舅的小腿哀求：“国舅爷，微臣全是受您指挥，现如今图穷匕见，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国舅爷！”

发起首波攻势的那官宦，知大势已去，也争抢过来哭求国舅：“爷，这一桩桩全是您授意我们办的，事到如今，您必须搭救我们啊！再者说，即便您铁了心袖手旁观，那铁证如山，您又能往哪推脱啊！不如早些认罪，兴许还能从轻发落！”

局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国舅成了人人讨伐的大奸臣，霍铮成了蒙受冤屈的不二忠臣。当真应了那句俗语：兵败如山倒。

适才局面太过险峻，一不小心极有可能惹火烧身，太子便暂时按兵不动，现下乾坤扭转，便放心大胆出来对国舅口诛笔伐：“你糊涂啊，舅舅！你怎能拿国家大事为你自己的私欲铺路……？你太叫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