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袋外凝結的水珠滾落到眼睫上，沿著鼻梁坡度聚積在冰涼的鼻尖，把湯逸群看成鬥雞眼，“水流下來瞭。”

“水流下來瞭。”王愛珍提醒無動於衷的女兒。

葉芷君接收指令，抽一張茶幾上的紙巾遞過去。

王愛珍再次提醒：“你就不能給他擦一下？”

葉芷君齜牙同時皺鼻子：“就腫瞭個包，又不是手斷瞭，他自己不擦得更明白。”把紙巾糊到湯逸群臉上，湯逸群摁住，抹瞭把臉。

“你把人打傷的，什麼態度。”王愛珍在女兒女婿之間來回變臉，和藹可親地對湯逸群說：“阿姨去菜市場買點菜，晚飯給你蒸點雞蛋瘦肉羹補補。”

“謝謝阿姨。”湯逸群笑得好開心。

“不客氣。”王愛珍回臥室拿手機和錢包。

湯逸群用紙巾擦拭臉上不斷流淌的水珠，悄聲問：“我能不能入贅你們傢啊？”

“不行，我們傢沒你有錢。”葉芷君的手被凍麻，換一隻。

“我現在沒錢啦。”

“我是指收入水平。”

“我窮一點是不是就能入贅瞭？”

“太窮的我看不上。”

湯逸群癟嘴撒嬌：“我想睡覺，昨天晚上才睡瞭三個小時。”

葉芷君糾正：“不是昨天晚上，是今天淩晨。”

“撒？”王愛珍拿著小皮包開臥室門出來，“晚上沒睡好啊，那你在沙發上躺一下，阿姨給你拿條毛毯。”指揮葉芷君打開客廳的立式空調，而她負責從衣櫃翻出牡丹花毛毯遞給湯逸群。

出門。

湯逸群躺下來，側著。

“你平躺，這樣冰袋好放。”葉芷君蹲在沙發沿，手很酸。

湯逸群閉著眼說：“我不，我就喜歡側著。”

葉芷君把冰袋扔茶幾上。

湯逸群睜開眼，跟隨葉芷君嘩啦嘩啦叮叮咚咚的動向。

葉芷君翻箱倒櫃，像哈士奇拆傢，一分鐘後從電視櫃抽屜裡找出一捆黃色尼龍繩，解出一節握住兩頭繃緊，很結實。

湯逸群蜷縮在沙發上抱住弱小的自己，“你想幹什麼？”

又翻出一把美工刀，銀亮的刀片一節節咔咔往上推。

“你還說你夢到我殺你，夢都是反的，我都怕你哪天一個不開心把我宰瞭。”

拉開另一個抽屜，抓起加厚的透明膠佈，用指甲推，找頭。

“我要報警啦！”他抱緊自己，兩腳直蹬，往沙發角落擠。

美工刀換成剪刀、尼龍繩、加厚透明膠佈三件套放到茶幾上。

葉芷君緊繃尼龍繩橫在湯逸群面前，用咒怨似的黑眼圈註視他，“你還有遺言嗎？”

湯逸群彎曲的食指指著尼龍繩，答：“我覺得這個繩子太粗瞭，綁起來不舒服，硌腦袋。”指尖最終搭在太陽穴。

“不早說。”葉芷君站起來，把尼龍繩放回電視櫃抽屜，又開始拆傢，最終從玄關櫃子抽屜裡找到湯逸群送的生日蛋糕盒子上寬寬扁扁的粉色綁帶，用這個把冰袋捆在湯逸群腦門上，在後腦勺打個蝴蝶結，防止冰袋滑落，貼一截透明膠佈。

湯逸群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欣賞自己的絕世容顏，“這什麼造型？”

葉芷君說違心話：“太帥瞭，我以前從來沒見過你像今天這麼帥的樣子，朋友圈發個自拍吧。”

湯逸群果真發自拍，冰袋打上木葉村的Logo，配文：

【小腦萎縮的打臺球給俺様幹成忍者瞭】

宕機，躺下睡覺。

葉芷君用幹毛巾墊著他腦門淌下的液化水。

老丈人有太多酒局要赴，今晚不回傢吃飯。女兒女婿的到來排解丈母娘的寂寞，丈母娘高興得把配種的豬投喂到撐，這場飯局才終於結束。

王愛珍要湯逸群留宿，給出的理由是：怕他還有內傷，晚上開車太危險，而葉芷君駕照考出幾百年碰過車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過來，經驗不足，更容易出事故。

葉芷君當然不同意，在廚房門口與正在叮零哐啷刷碗的王愛珍展開辯論賽：“過來的時候都是他開的車，腦袋清醒得很，誰小時候頭上沒撞過幾個包，哪有那麼脆弱。”

王愛珍持反對意見：“過來的時候沒事，不代表回去的時候也一定沒事，再講來的時候天還是亮的，現在天黑瞭視野不好啊，萬一路上出個什麼事故，老話怎麼講的，小心駛得萬年船。”

葉芷君詢問當事人情況以證明：“你現在會頭暈嗎？”

當事人姿態拘謹地答：“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