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熠，快走啊！” 赵磊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啥呢，魂都丢了。”

江熠回过神，把杨树叶塞进裤袋，快步跟上去，目光却始终没离开那抹鹅黄色的身影。

望花湖比想象中更漂亮。湖水像块被打磨过的蓝宝石，岸边的芦苇丛泛着浅绿，几只白鹅慢悠悠地划过水面，留下长长的水痕。景区入口处拴着几匹骏马，枣红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油亮发光，甩着尾巴啃着地上的青草。

“哇，是真的马！” 韩昕颐拉着许念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许念也看呆了。她只在画册里见过马，没想到真马这么高大，睫毛长长的，鼻孔呼哧呼哧地喷着气，看起来有点温顺又有点威风。

“咱们去湖边走走吧，” 韩昕颐拽着她往水边跑，“听说那边有卖风筝的！”

两人沿着湖岸慢慢走，脚下的草地软绵绵的，沾着清晨的露水。许念还在哼着《少年》，韩昕颐则数着水里的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走到一片柳树下时，许念突然停住脚步，脸色瞬间绿了——地上散落着几堆椭圆形的东西，褐色的，还冒着点热气。

“那、那是什么……” 她往韩昕颐身后躲了躲，声音发颤。

韩昕颐低头一看，“噗嗤”笑了出来：“傻样，是马粪啊。”

“马粪？！” 许念的脸更绿了，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踩到石头，“脏死了！”

“不脏的，” 韩昕颐蹲下去闻了闻，“你看，里面全是碎草，马只吃草，粪便都是植物纤维，可干净了。以前我爷爷养过马，说晒干了还能当肥料呢。”

“算了算了，别提了！” 许念捂着鼻子拉着她往前走，脸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气的，“快走快走，离这儿远点！”

韩昕颐笑得直不起腰，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跑，两人的笑声像银铃似的，在湖边荡开一圈圈涟漪。

江熠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原本想把水递给许念，看到她们笑作一团，脚步就顿住了。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许念脸上，她的耳朵红得像樱桃，眼里却闪着笑，连带着骂韩昕颐“讨厌”的语气，都软乎乎的。他忽然觉得，以前觉得她内向沉默，其实是没看到她真正放松的样子。她不是不热情，只是像慢炖的汤，需要慢慢熬，才能品出最鲜的味。

“看什么呢？” 李老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去跟同学玩会儿？”

“没事。” 江熠把矿泉水塞给老师一瓶，目光又飘向湖边，“老师，那边有卖风筝的？”

李老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点点头：“好像有，怎么，想放风筝？”

江熠没说话，转身往景区的小卖部走。

等江熠拿着风筝回来时，许念和韩昕颐正坐在草地上数花瓣。他手里的风筝是只威风凛凛的雄鹰，黑色的翅膀展开有一米多长，比许念书包里那只蝴蝶气派多了。

“喏。” 他把风筝递到许念面前，语气淡淡的，“闲着也是闲着。”

许念愣了一下，看着那只雄鹰风筝，又看了看他，眼睛亮了亮：“给我的？”

“不然呢？” 江熠挑眉，“难道给你旁边这位？”

韩昕颐在旁边挤眉弄眼：“就是给念念的，我可不要。”

许念的脸有点红，接过风筝：“谢谢。” 她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蝴蝶风筝，“我们一起放吧？”

“不了，” 江熠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柳树上，“你们玩，我看着。”

他确实不爱玩这些，觉得小孩子气。但看着许念和韩昕颐手忙脚乱地组装风筝，他也不觉得无聊。许念的蝴蝶风筝线总缠在一起，她急得直跺脚，马尾辫都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津津的额头上，像只慌乱的小鹿。

“笨蛋，线要顺着理。” 江熠忍不住开口指点。

许念抬头瞪他一眼，却还是乖乖按他说的做。等两只风筝终于升空时，她兴奋地跳了起来，鹅黄色的身影在绿草地上格外显眼。

“飞得好高！” 她拽着风筝线往前跑，蝴蝶风筝在天上轻轻摇晃，像跟着她的脚步跳舞。韩昕颐的雄鹰风筝更厉害，几乎要飞到云里去，引得周围的同学都来看。

江熠靠在柳树上，看着那只上下翻飞的蝴蝶，忽然想起一首诗。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虽然现在是四月，但眼前的景象，和诗里写的一模一样。绿的草，黄的花，醉人的杨柳风，还有趁着东风放风筝的“儿童”——许念跑起来的时候，裙摆飞扬，真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他掏出手机，悄悄给天上的蝴蝶风筝拍了张照。照片里，风筝飞得很高，下面是模糊的鹅黄色身影，背景是望花湖的粼粼波光和垂到水面的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