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月光，眼神里藏着她看不懂的紧张。

“到了！前面就是市一中！” 大爷猛地停下三轮车，车斗里的废品晃了晃。

许念往前看，果然看到了市一中的校门，门口挤满了穿着校服的考生和举着雨伞的家长。警戒线外，警察正在维持秩序，广播里反复播放着“请考生带好准考证和身份证”。

“谢谢您大爷！多少钱？” 许念爬下三轮车，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零钱。

“啥钱不钱的，” 大爷摆摆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快去！别耽误了考试！”

许念把钱塞进他的雨衣口袋，转身就往警戒线跑。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流进眼睛里，涩得她睁不开。她抹了把脸，拼命往前挤，嘴里不停地说：“让一下，麻烦让一下，我找我哥哥，他准考证落家里了……”

家长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看她的眼神里带着同情和焦急。

“江熠！江熠！” 许念踮着脚尖，在攒动的人头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人群里，江熠正站在一棵香樟树下，背对着她，双肩微微耸动。他脱下了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白色的T恤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江熠！” 许念终于看到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

江熠猛地转过身。当他看到浑身湿透、头发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个文件袋的许念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快步冲过来，在警戒线前停下，隔着栏杆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冰凉刺骨，还在微微发抖，手腕上被雨衣带子勒出了红痕。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愧疚和心疼，“我……我刚发现准考证没带，正想办法……”

“给你！” 许念把文件袋塞进他手里，又从帆布包里掏出退烧药和那个被雨水泡得发涨的加油牌，“这个是退烧药，你昨晚好像有点咳嗽。还有这个……”

她举起加油牌，红色的“江熠必胜”已经被雨水晕成了一片模糊的红，简笔画的少年脸也花了，只剩下个大概的轮廓。

“你看，我画的，” 许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肯定能赢的。”

江熠看着那张模糊的加油牌，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看着她湿透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和手指上的油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冷静，能应付所有事。可此刻，看着这个为了给他送准考证，冒这么大的雨，坐废品三轮车赶来的女孩，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混蛋。

“快进去吧，” 许念把加油牌塞进他手里，推了推他的胳膊，“别愣着了，要迟到了。”

江熠攥紧手里的文件袋和加油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忽然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从栏杆缝里塞给她：“穿上！去旁边的商店买件干衣服，别感冒了。”

“我不冷，” 许念把外套推回去，“你快进去！我在外面等你考完！”

广播里传来“考生请进考场”的提示音。江熠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像这雨幕一样，浓稠得化不开。

“等我。” 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

“嗯！” 许念用力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考场的背影，挺拔，却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雨还在下，许念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扇紧闭的校门，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抱紧双臂，打了个喷嚏，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运动鞋里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

旁边商店的老板娘探出头：“姑娘，进来避避雨吧，看你淋得……”

许念摇摇头，笑着指了指校门：“我等我哥哥出来。”

她找了个避雨的角落，蹲在地上，看着手里江熠的校服外套。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薄荷味，像他平时身上的味道。她把脸埋进外套里，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雨幕里，考场的窗户亮着灯。许念知道，江熠一定坐在里面，握着那支陪伴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笔，写下属于他的未来。而她，会在这里，守着这件带着他体温的外套，守着那个模糊的加油牌，等他出来。

就像无数个过去的日子里，他等她画完画，她等他打完球，他们总是这样，在彼此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对方的光。

暴雨还在继续，可许念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带着种笃定的希望。她知道，不管今天考得怎么样，江熠都是她心里那个举着奖杯的少年，永远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