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高考结束

六月的阳光烈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蝉鸣在树梢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聒噪却又带着种奇异的安心——这是高考最后一天的午后，空气里浮动着紧张到极致后的松弛，像被拉满的弓弦终于松开。

许念站在市一中校门口的香樟树下，手里捏着个小小的向日葵花束，花瓣被晒得微微发卷。她来得很早，提前一个小时就守在这里，校服裙洗得发白的边角沾着草屑，是刚才蹲在路边摘狗尾草时蹭到的。

树影里还藏着个硬纸板，是她凌晨起来重新画的加油牌。这次用了防水颜料，红色的“江熠必胜”旁边，画了两个并肩的小人，一个举着画笔，一个捧着书本，头顶是大大的太阳，像他们一起走过的无数个晴天。

“最后一场快了吧？” 旁边有家长闲聊，“听说今年英语不难，我家那小子说作文写得挺顺。”

“可不是嘛，总算熬出头了！” 另一个妈妈扇着扇子，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去，“等考完带他去海边玩，放松放松。”

许念竖着耳朵听，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向日葵的包装纸。她想起江熠昨晚的样子，他没像前几天那样熬夜刷题，只是坐在书桌前翻着英语单词本，翻得很慢，像在数书页的纹路。

“紧张吗？” 她端进去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他手边。

江熠抬头，眼里有淡淡的红血丝，却笑了笑：“还好。” 他拿起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明天考完，想去哪儿？”

“想去看海。” 许念咬着西瓜，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张老板说，夏天的海会发光。”

“好。” 江熠点头，指尖擦掉她嘴角的汁水，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考完就去。”

那时的晚风从窗户溜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她以为自己会记很久那个瞬间，却没料到此刻站在考场外，心跳得比他还厉害。

“叮——当——”

考场的铃声突然划破晴空，像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原本安静的考点门口炸开了锅，家长们纷纷站起身，踮着脚尖往教学楼的方向望，手里的鲜花和气球在阳光下晃成一片彩色的海。

许念也跟着站起来，手心沁出薄汗，向日葵的花瓣被她捏得有点变形。她看见穿着校服的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像被解禁的潮水，脸上带着或兴奋或疲惫的笑，有人互相拥抱，有人把课本抛向天空，书页在空中散开又落下，像群白色的鸟。

她在人群里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睛看得发酸，直到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背着黑色双肩包，慢慢走了出来。

是江熠。

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却掩不住眼底的释然。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欢呼或奔跑，只是慢慢走着，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像在寻找什么。

当他的视线落在许念身上时，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了速度，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就在这时，考点的广播突然响起了音乐——是那首《骄傲的少年》。

“燃烧吧骄傲的少年

年轻的心里面是坚定的信念

燃烧吧骄傲的少年

胜利的歌我要再唱一遍……”

激昂的旋律像电流，瞬间击中了在场的所有人。家长们跟着节奏拍手，考生们互相击掌，有人甚至红了眼眶。许念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江熠，听着那句“世界之大总想要去飞，就算满身伤痕也不曾后悔”，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他熬夜刷题时台灯的光，想起他为她讲数学题时耐心的侧脸，想起他冒雨给她送伞时湿透的肩膀，想起他在电影院黑暗里那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想起他为她怼人时的护短，想起他把退烧药塞进她手里时的笨拙关心……

那些藏在日常碎片里的温柔，那些一起熬过的漫长夜晚，那些没说出口的惦念，此刻都随着这首歌，汹涌地冲上心头。

“江熠！” 许念再也忍不住，提着向日葵和加油牌，朝着他的方向跑过去。

江熠也加快了脚步，在香樟树下接住了她。许念一头撞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T恤上，闻到了熟悉的薄荷沐浴露味，混着淡淡的汗水味，是让她安心的味道。

“结束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肩膀，“终于结束了……”

这些天的紧张、担忧、期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她为他哭，也为他们一起走过的这段日子哭。

江熠愣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轻轻抱住她，手掌在她后背慢慢拍着，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嗯，结束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却异常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