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汇聚向同一个地方。空气凝固得如同铅块。

林鸢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高台边缘。她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那滩正在迅速渗入污垢的冰蓝色液体，看着地上散落的陶片，看着被刀疤脸粗暴按住、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女孩。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犯了错的活人，更像是在评估一件损坏的物品。

“带过来。”三个字，清晰地响起，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刀疤脸身体一凛，立刻更加用力地拖拽着小芸，粗暴地将她推向高台下方那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女孩的双腿早已软得无法站立，几乎是半拖半爬地被拽到了场地中央，暴露在所有人惊惧的目光下。

林鸢缓缓步下高台。她的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的心跳上。她走到那片水渍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捻起一块沾着污垢和残余水渍的陶片。她仔细看了看碎片内侧残留的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冰蓝痕迹，又凑近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那清冽的气息已经微弱到近乎虚无。

她站起身，将沾着污垢的指尖随意地在衣角擦了擦。目光重新落在瘫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小芸身上。

“在我这里，”林鸢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没有任何起伏，“犯错，就得付出代价。”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进小芸和所有围观者的心脏。小芸猛地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最后一丝卑微的乞求，她徒劳地向前爬了两步，试图去抓林鸢的裤脚：

“大人……林大人……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这一次……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您……求您了……”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绝望的哀鸣。

林鸢甚至没有低头看她。她的眼神越过小芸颤抖的头顶，看向那个刀疤脸卫队头目。

“召集所有人。”命令简洁，冰冷。

刀疤脸一个激灵，立刻扯开破锣般的嗓子嘶吼起来：“集合！所有人！立刻到广场集合！快！！”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变调。

急促的哨音在巨大的厂房里尖锐地响起，伴随着卫队粗暴的驱赶和呵斥。人群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带着巨大的恐惧和茫然，从各个角落、各个工作区域被驱赶出来，汇聚到厂房中央这片空旷地带。推搡，跌倒，压抑的哭泣……很快，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这片区域，死寂无声，只有无数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聚焦在场中央那个瘫软的女孩和那个如同死神化身的女人身上。

林鸢走到小芸面前。女孩已经被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意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仰着头，用一双空洞的、只剩下绝望的眼睛看着林鸢，眼泪无声地流淌。

林鸢俯视着她，那张精致却冰冷如霜的脸上，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审视死物般的漠然。她的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残酷的艺术品。

“把她，”林鸢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广场上空，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凌坠地，“扔到墙外去。”

“扔到墙外的丧尸堆里。”

轰！

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瞬间炸开了无声的惊涛骇浪！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一些女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声。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刀疤脸和他身边的几个卫队成员也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虽然早就知道林鸢的冷酷，但亲耳听到如此直接的、将活人喂丧尸的命令，还是让他们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是！大人！”刀疤脸猛地回过神，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生怕迟疑一秒，下一个被扔出去的就是自己。他朝身边两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卫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硬着头皮上前，粗暴地将瘫软如泥的小芸架了起来。女孩似乎被这最后的宣判彻底击垮了魂魄，没有挣扎，没有哭喊，只是任由他们拖着，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破布娃娃，双脚无力地拖在地上。

人群下意识地让开一条狭窄的通道。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被拖走的瘦小身影，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兔死狐悲的绝望。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阻拦，甚至连大声呼吸都不敢。死寂重新笼罩，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