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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第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落在撷芳院阁楼的雕花窗棂上。

林鸢凭栏而立，身上裹着一件素白无纹的锦缎斗篷，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她目光越过侯府重重叠叠的屋脊，遥遥投向那条象征着帝国中枢威严的朱雀大街。

暮色苍茫，长街肃杀。一队盔甲鲜明、煞气腾腾的镇远军亲兵，押送着几辆覆盖着油布、沉重异常的马车，蹄声如雷，踏碎黄昏的宁静。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队身着玄色轻甲、行动迅捷如风的禁军缇骑，自皇城方向飞驰而出。两队人马在长街中心交汇、擦肩而过。

没有言语，没有停留。只有马蹄溅起的烟尘短暂交织，金属甲叶在暮色中碰撞出冰冷的微光。王崇的亲兵目不斜视，李晟的缇骑亦昂首向前。然而，就在这擦肩而过的瞬息，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张力弥漫开来，如同两股即将碰撞的洪流。

林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如同看着一幅精心绘制的棋谱在眼前活了过来。她的指尖，正捻着一张薄如蝉翼、却重逾泰山的纸笺——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标注着北境各处关隘、兵力部署、粮草储备的绝密信息。墨迹犹新，带着王崇书房特有的、混合着硝烟与墨锭的气息。

这张刚刚从镇远大将军府邸“借阅”而来的边防布防图，在她指腹下微微颤抖，仿佛能感受到那图纸背后所代表的、足以倾覆一国、伏尸百万的血腥力量。

她的唇角，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勾起。那笑容在渐浓的暮色中铺陈开来，清冷，妖异，带着一种将万物视为棋子的绝对掌控，和一种洞悉所有阴谋、即将收割成果的、冰冷的、近乎血腥的愉悦。

金丝银线早已缠缚半城命脉。

而檐角那弯初升的冷月，正将她唇边这抹血色笑纹，映照得格外清晰，格外……惊心动魄。

第27章 朝堂血弈：疯批毒蛛织就乱世棋局（五）

靖安侯府最深的静室，沉水香的青烟袅袅盘旋，却驱不散林鸢眼底翻涌的、比漠北寒夜更幽邃的冰渊。指尖划过密报上墨痕未干的字句，丞相主张裁撤边军、削减赋税的奏疏草稿，与太尉力主扩军、加征“备边饷”的密折抄本并置案头。墨迹如刀，字字见血，将这帝国最高权力中枢下涌动的、足以撕裂山河的暗潮，赤裸裸地摊开在她眼前。

休养生息？轻徭薄赋？丞相张延龄那套温吞水般的治国策，在她看来，不过是老朽腐儒粉饰太平的呓语。而太尉宇文拓那柄名为“彰显国威”的利刃，其锋芒所向，又何尝不是他宇文家权倾朝野的野心？这两头盘踞在帝国命脉上的巨兽，早已因政见相左而龇出獠牙，只差一根最毒的引线，便能将这看似稳固的朝堂，炸得血肉横飞。

一丝纯粹而冰冷的愉悦，如同毒蛇的涎液，缓缓浸透林鸢的心尖。深渊般的眸底，狡黠与疯狂的光芒交织闪烁，如同冰原上跳跃的鬼火。混乱？不，那是她精心培育的沃土。只有在朝堂倾轧的腥风血雨中，她那由金丝银线编织的巨网，才能无声无息地收紧，将那些高高在上的“重臣”，一一拖入为她所用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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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邸，百年古木参天，投下森森绿荫，隔绝了市井喧嚣，唯余鸟鸣蝉噪，一派沉静端方气象。门房见来者是一身烟青色云锦长袍的林鸢，袍摆以玄金双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缠枝暗纹，低调中透着不容错辨的华贵，发间一支通体碧透、水头极足的翡翠竹节簪，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门房不敢怠慢，躬身引路，步履无声地穿过重重庭院。

花厅内，檀香幽微。丞相首席幕僚李慎之，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眉头深锁。闻得通报，抬头见是林鸢，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一丝温和笑意：“林姑娘今日怎有暇光临？可是为前日所议的‘河工账目’之事？” 他起身相迎，目光却在触及林鸢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时，微微一凝。

林鸢敛衽施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只是那向来沉静的眉眼间，此刻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阴霾。她抬起眼睫，眸光清冽如寒泉，直直看向李慎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李夫子，冒昧打扰。今日前来，实非为账目琐事……”她顿了顿，仿佛在艰难抉择，唇瓣抿得发白，“而是……听闻一些关乎丞相大人安危的骇人之语，心中实在难安，辗转反侧，才斗胆前来……只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危？！”李慎之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林姑娘快讲！究竟何事？丞相乃国之柱石，若有半分差池，老夫万死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