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似被他气势所慑，身体微不可察地轻颤，贝齿紧咬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足以点燃炸药桶的话语挤出唇齿：

“是……是丞相张大人！”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惧与控诉，“小女……小女有门路得知……张丞相……他……他竟在昨日御书房独对之时，向陛下……递了密奏！”她死死盯着宇文拓瞬间变得铁青的脸，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扎下：“奏疏中……污蔑大人您……‘假借扩充军备之名，行耗空国库、盘剥百姓之实，实乃国之巨蠹’！更……更丧心病狂的是……他竟敢……竟敢构陷大人您……‘手握重兵，久蓄不臣之心，意图……意图谋反’啊，太尉大人！”

“放屁！！！”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书斋梁上灰尘簌簌落下！宇文拓双目瞬间赤红如血，额头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他猛地一拳砸在身旁沉重的紫檀木书案上！

“咔嚓——轰隆！”

坚硬如铁的书案一角竟被这含怒一击硬生生砸断！木屑纷飞！案上文房四宝、兵书卷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一方厚重的端砚摔在金砖上，四分五裂，浓黑的墨汁如同污血般溅射开来，染污了宇文拓的袍角，也溅上林鸢素色的裙裾！

“张延龄！你这老匹夫！安敢如此构陷于我！！”宇文拓须发戟张，如同暴怒的雄狮，在满地狼藉中狂躁地踱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颤。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背叛的狂怒，几乎要将他理智焚烧殆尽！耗空国库？不臣之心？！这是要将他宇文家连根拔起，诛灭九族！

“太尉大人息怒！息怒啊！”林鸢“花容失色”，惊惶地后退，仿佛被这骇人的暴怒吓破了胆，声音带着哭腔，“小女……小女也是万般不忍，才冒死相告！大人您忠肝义胆，一心为国，却遭此构陷……小女……小女心如刀绞！”

宇文拓猛地停下脚步，充血的眼珠死死盯住林鸢，那目光如同要将她剥皮拆骨，看穿她话语的真伪。巨大的压力几乎让空气凝固。

林鸢迎着他噬人的目光，泪水涟涟，眼神却异常“清澈”而“坚定”：“大人！此事千真万确！小女敢以性命担保！那密奏……怕是此刻已呈于御案之上了！大人……您……您千万要早做打算啊！丞相他……他这是要将您置于死地啊！”

“打算？！”宇文拓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砂石摩擦，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他缓缓直起身，周身翻涌的煞气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凝聚成一股更冰冷、更恐怖的杀意。“好……好一个张延龄！好一个清流领袖！他不仁，休怪我不义！”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明日朝会……本太尉定要当着陛下的面，撕下这伪君子道貌岸然的画皮！让他知道，构陷忠良的下场！”

“大人！三思啊！”林鸢“急切”地劝阻，眼中充满“忧虑”，“丞相在朝中树大根深，党羽众多……您这般硬碰硬，岂非……岂非正中他下怀？万一他早有准备……”

“哼！”宇文拓发出一声不屑的、如同凶兽低吼般的冷笑，打断了她的话。“树大根深？党羽众多？”他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暴戾的光芒，“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不过是土鸡瓦狗！本太尉倒要看看，明日金銮殿上，是他的唇枪舌剑硬，还是我宇文家十万铁骑的刀锋更利！”

林鸢看着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战意，心中那潭冰冷的深渊终于掀起了狂喜的波澜。饵，已吞下。钩，已入骨。这头被彻底激怒的战争巨兽，终于要撞向那看似坚固的堤坝了！

***

金銮宝殿，九重丹墀。蟠龙金柱高耸入云，琉璃瓦顶折射着冰冷的晨光。文武百官按班肃立，鸦雀无声，唯有御座旁金猊炉中龙涎香的气息无声流淌，却压不住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紧绷。

皇帝赵珩高踞龙椅，冕旒垂下的玉珠遮住了他眼底的深沉，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下压的嘴角，已透露出他此刻极度的不耐与烦躁。他目光扫过阶下，丞相张延龄与太尉宇文拓分列文武班首，两人虽垂首肃立，但那无形的、针锋相对的煞气，早已如同实质的刀剑，在殿宇上空激烈碰撞！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司礼监大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臣！有本！” 丞相张延龄猛地一步跨出班列！声音苍老却如同洪钟，带着压抑已久的悲愤与决绝！他双手高举象牙笏板，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目光如炬，直刺对面那玄甲未卸的魁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