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恶女在崩坏世界杀疯了(179)
皇帝赵珩身着十二章纹衮冕,在百官簇拥下登上圜丘。眼前的景象恢弘、肃穆、完美得如同画卷。香火鼎盛,乐声庄严,万民(被驱赶而来)跪伏如海。一种“天命所归”、“四海升平”的虚幻满足感,瞬间充盈了他因朝局动荡而疲惫不堪的心胸。
“好!好!好!” 皇帝龙颜大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目光落在祭坛下方,因紧张和激动而脸色发白、却强作镇定的周文清身上,“周爱卿!此次大典,办得甚合朕意!甚好!用心了!着实用心了!”
周文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激动得声音发颤:“陛下洪福齐天!此乃天佑我大赵!微臣……微臣不过尽忠职守,唯恐有负圣恩,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幸得户部陈大人鼎力支持,更……更蒙……”他伏在地上,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死死黏向祭坛外围观礼人群深处——那里,一抹深红的裙裾在风中微扬,袍角那只金线盘绣的凤凰尾翎,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象征着绝对掌控的光芒!
“……幸得皇天庇佑,祖宗福泽,方能……方能不负陛下所托!”他将那呼之欲出的名字死死咽了回去,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汉白玉地砖上,汗珠混着灰尘滚落。
“好一个殚精竭虑!”皇帝抚掌大笑,显然满意至极,“周爱卿忠心可嘉,才干卓著!擢升礼部尚书!即日上任!总领礼部一切事宜!”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文清的声音因狂喜而尖利,响彻圜丘。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叩谢皇恩的每一次俯身,颈项上都仿佛缠绕着一条冰冷的、由金线凤凰尾翎化成的无形锁链。那才是他真正的……丹书铁券,也是他无法挣脱的……催命符。
***
从此,朝堂之上,风云变幻。
每当有重大政令商讨,那象征礼部最高权柄的紫袍身影,总是第一个出列。周文清手持玉笏,引经据典,侃侃而谈,声音洪亮,姿态激昂。他驳斥兵部增加边饷的奏请时,言辞犀利如刀,直斥其“劳民伤财,动摇国本”。他力主削减工部水利拨款时,搬出“敬天法祖,当务根本”的大义,将工部尚书驳得哑口无言。
“陛下!江南水患固然可悯,然祭祀乃沟通天地、安社稷之根本!礼部今岁筹备冬至南郊祭地大典,所需银两浩繁,关乎国运,万万不可削减啊!” 他跪在御前,声泪俱下,将一个“忠君体国”、“忧心社稷”的忠臣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无人知晓,昨夜林鸢府中的密室内,那份要求他今日务必力保礼部祭祀预算、甚至不惜踩踏工部水患急需的指令,正躺在他袖中的暗袋里,字字如烧红的烙铁。
而当林鸢属意的、关于加征“市舶税”以充盈内库的提案被抛出时,周文清更是摇身一变,成了最狂热的拥趸。他引述《周礼》,论证此税“合于古制,利在千秋”,将几位持反对意见、言及“恐伤商贾,动摇民生”的官员批驳为“目光短浅,不识大体”。其舌灿莲花,颠倒黑白之能,让满朝文武瞠目结舌,却又敢怒不敢言。
每一次慷慨陈词,每一次据理力争,每一次跪伏高呼……都如同精心排练的折子戏。周文清站在聚光灯下,扮演着忠臣、能吏、诤臣。而真正的提线之人,隐于幕后,指尖微动,便决定了这朝堂惊雷的起落方向。
***
靖安侯府深处,昔日撷芳院已彻底改换了模样。森严的守卫隔绝了外界一切窥探。正厅内,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着穹顶,地上铺着完整无瑕的西域白虎皮,奢华得令人窒息。林鸢慵懒地斜倚在铺着玄色天鹅绒的软榻上,身上只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丝绒长袍,赤足踩在冰冷柔顺的虎皮上。
一名心腹侍女跪在榻前,正低声复诵着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周文清如何驳斥兵部侍郎,如何将工部尚书逼得面红耳赤,如何为“市舶税”摇旗呐喊……都清晰无比地传入林鸢耳中。
“……周尚书言道,‘市舶之利,乃天赐国帑,取之有道,何伤之有?尔等阻挠,莫非与海商巨贾有私?’兵部刘侍郎气得当场晕厥……”侍女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复读机。
林鸢闭着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小小的阴影。她仿佛在聆听一曲绝妙的乐章。随着侍女复述到周文清那番颠倒黑白的“高论”时,她嫣红的唇角,终于缓缓地、无声地向上勾起。那弧度越来越深,最终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带着血腥甜香的月牙。
“呵……”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愉悦与讥诮的叹息,从她喉间逸出。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冰面上却倒映着权力巅峰的璀璨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