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弘的心脏猛地一沉！刘御史？！那是朝中清流领袖，向来不涉党争，更与二皇子赵暄素无深交！柳先生深夜密会……所为何事？！

林鸢仿佛看透了他瞬间翻涌的心绪，苍白的手指优雅地探入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却带着明显撕扯痕迹的宣纸。她并未完全展开，只是让赵弘足以看清纸上那力透纸背、无比熟悉的字迹——竟与皇帝批阅奏章的朱批有八九分相似！内容赫然是“……二子暄，颖慧仁孝，可堪……大任……”后面虽被撕去，但那指向性已昭然若揭！

“废太子的空位……”林鸢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地缠绕上赵弘的耳膜，指尖的金线凤凰尾翎，如同带着诅咒，轻轻拂过那伪造的诏书拓本边缘，“悬了这么久……如今看来，是有人……等不及要坐上去，连带着……要把殿下您……彻底踩进泥里了呢。”她抬起眼，深渊般的眸子直视赵弘骤然变得铁青的脸，“这位置，如今可是……烫得很呐。”

“赵暄……他敢？！”赵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瞬间燃起被愚弄和被威胁的暴怒火焰！伪造诏书？！勾结清流？！这是要将他置于死地！

“他有何不敢？”林鸢轻笑，带着无尽的讥讽，“陛下龙体……殿下比小女子清楚。二皇子深得圣心，又有清流造势……只需陛下弥留之际，这‘遗诏’适时出现……”她意味深长地停住，剩下的话如同淬毒的冰凌，狠狠扎进赵弘的心脏。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赵弘！他死死盯着林鸢，眼中除了愤怒，更添了一丝被逼到悬崖边的狠戾与……对眼前这女人手中力量的忌惮。“你……有何良策？”

林嫣唇角的弧度加深，如同深渊裂开一道缝隙。“良策？”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蛊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二皇子看似无懈可击，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在江南置办的三处庄园，银钱来路……可经不起都察院那几位铁面御史的深究。还有他门下那个专管采买的管事……赌债欠了‘四海钱庄’五万两雪花银……若有人‘无意’将账本送到殿下手中……”

她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赵暄看似光鲜的伪装，露出内里足以致命的脓疮。赵弘眼中的光芒急剧闪烁，权衡、挣扎、最终被巨大的野心和生存本能彻底吞噬！他猛地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好！孤……信你一次！此事若成，孤登基之日，许你……凤阁鸾台，权倾朝野！”

“殿下圣明。”林鸢微微欠身，姿态优雅，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漠然。凤阁鸾台？那不过是她通往龙椅的……垫脚石罢了。

***

仅仅隔了两日。城西一处更为僻静、以清雅竹韵著称的别院。竹帘半卷，清风徐来，却吹不散室内凝滞的、带着淡淡药草清香的诡异气氛。

二皇子赵暄一身月白锦袍，面如冠玉，此刻却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盯着不请自来的林鸢。他手中把玩着一柄玉骨折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林姑娘？真是稀客。听闻你近日与大皇兄……走动颇密？今日来我处，莫不是替他当说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警惕。

林鸢端坐客位，姿态闲适。她今日未着浓烈之色，一袭天水碧的素雅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清丽脱俗。然而，随着她轻轻抬手为赵暄斟茶的动作，一股极其清冽、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异香，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弥漫开来，钻入赵暄的鼻腔。

“殿下说笑了。”林鸢声音轻柔，如同山涧清泉，“与谁走动，不过是……各取所需，探听些风声罢了。”她放下茶壶，抬起眼睫，眸光清澈见底，却让赵暄莫名感到一丝寒意。“譬如……探听到一些关于大殿下……令人寝食难安的消息。”

“哦？”赵暄折扇一顿，面上不动声色，心弦却已绷紧，“大皇兄又能有何‘惊人’消息？”

林鸢端起自己面前的青瓷茶盏，却不饮，指尖沿着温润的杯沿缓缓摩挲，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如刀：“殿下可知……西郊，皇觉寺？”她看到赵暄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唇边笑意加深，“那座香火鼎盛、陛下上月才亲赐匾额的……佛门净土？”她微微倾身，吐息间那奇异的甜香更加浓郁，“其大雄宝殿地宫之下……藏着的，可不是什么佛骨舍利……”

她刻意停顿，欣赏着赵暄瞳孔中骤然掀起的惊涛骇浪！

“……而是整整三条……正在日夜赶工、铸造兵刃甲胄的……私坊！”林鸢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下！“熔炉日夜不熄，铁水奔流！打造的是……制式军械！藏于佛门清净地，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陛下若知……”她微微摇头，眼中充满了“忧虑”与“惊骇”，“自己最‘沉稳持重’的嫡长子，竟将杀伐之器藏于他亲赐‘护国佑民’匾额之下……不知……会作何感想？”